它只能更紧地贴着他冰凉的手,传递着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慰藉。
他们就这样待在渐渐浓重的暮色里。亚当抱着亚伯,克莱尔贴着亚当。
时间失去了意义。
太阳完全落下去了,星星开始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和那天一样,和无数个夜晚一样,和什么都没生过一样。
但不一样了。
克莱尔看着那些星星。
它想起莉莉丝说“那颗叫晨星”,想起路西法温和的笑,想起夏娃仰望星空问“我们为什么在这里”,想起莉莉丝回答“因为我们在一起”。
现在,晨星或许依旧,但看星的人已散落四方,生死相隔。
一开始,只有它和亚当在伊甸的草地相遇。
兜兜转转,哭过笑过,拥有又失去之后——
到最后,又只剩下了它和亚当。
它将自己摊开,轻轻覆在亚当因持续颤抖而僵硬的肩膀上。
亚当的手一直在抖,他固执地抱着亚伯渐渐僵硬的身体,不肯松开分毫。
克莱尔就陪在他身边,偶尔蹭蹭他泪痕交错的脸颊。
夜很深了。
风很冷。
克莱尔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亚当会不会就此崩溃,不知道夏娃会走向何种终局,不知道该隐能否存活,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它不知道。
但它知道一件事。
它还在。
亚当还在。
尽管他们一个心如死灰,一个只是无力的风,但他们还在一起,在这突如其来的失去之后,还有彼此可以依靠。
风轻轻吹过,带着远方的气息,带着一丝血腥味,一丝烟火味,一丝它不知道是什么的、苦涩的、咸的、让人想哭的味道。
又一次的,心底空落落的,好像被开了个洞一样。
它不喜欢这种感觉。
它更紧地贴了贴亚当的脸颊。
亚当没有动,仿佛已与怀中的孩子一同凝固。过了许久,他才极慢、极慢地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亚伯冰凉的金上。
然后,他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呜咽。
至此,人类有了第一个受害者,有了第一个罪人。
第一启“原罪”。
太阳完全落下去了,星星开始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亚当的哭声低了下去,变成一种断断续续的抽气。他依旧抱着亚伯,仿佛那是他仅存的世界。
克莱尔贴着他的颈侧,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
它望向聚居地的方向,那里有零星的火光,但无人敢靠近这片被死亡和疯狂笼罩的草地。
然后,它的视线捕捉到了更远处那个静止的身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是夏娃。
她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月光只勾勒出她瘦削的轮廓,脸完全隐在黑暗里。
但克莱尔感觉到,一种比亚当的嚎哭更可怕的寂静正从那个身影弥漫开来。
她就那样站着,没有动,没有喊,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见。她只是看着,看着倒在地上的亚伯,看着那滩血迹。
她脸上的表情,是克莱尔从未见过的——一片彻底的、万物寂灭般的空无。
仿佛她所预见的所有“尽头”,所有关于“有限”与“失去”的哲思,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轰然砸在她的眼前。
将她所有的平静、所有的坦然、所有的“不后悔”都砸得粉碎,只剩下一具被瞬间抽空灵魂的躯壳。
亚当也感觉到了。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泪痕在月光下闪着冰冷的光。他看向那个阴影中的,曾经的妻子。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丈夫抱着小儿子的尸体,妻子站在家园的门口,中间隔着几十步染血的土地,和无尽的、已然成真的噩梦。
夏娃终于动了。
她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脚步甚至有些虚浮,但方向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