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他变成这样,那就是在怪他自己,怪自己的教导不行,怪自己没有现端倪,怪自己,因为自己的失职,他的一个儿子杀了另一个。
还是怪亚伯比较不痛。
怪亚伯的话,就可以把一切都归结于“他本来就会死,他太软弱了,他注定活不下来”。
就不用怪自己。
克莱尔又飘近一点,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这一次,亚当没有缩。
但他也没有看它。
“你走吧。”
克莱尔停了一下。
“我说你走。”
亚当的声音大了一点,但还是很干,很空。
“你不是想跟着他们吗?莉莉丝,路西法,夏娃——你不是想跟他们走吗?现在走还来得及,去找他们——”
“别跟着我了!”
克莱尔看着他。
“……别跟着我。”
它忽然猛地往前一冲,带着点怒气的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亚当的胸口,虽然毫无力道,但那个姿态很明显——我不走!你休想!
亚当被这意料之外的撞击弄得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这团难得表现出强硬的小东西。
克莱尔又晃了晃,赌气般地在空中划了个圈,然后稳稳落回他肩膀上,还故意把身体摊平,压得他脖子一沉,仿佛在宣告主权:我就赖这儿了!
亚当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像是想笑但笑不出来,像是想哭但哭不出来,又像是什么都做不了,最后只能让嘴角动一下。
“随你。”
他继续往前走。
从那天开始,亚当开始喝酒了。
克莱尔是见过酒的,聚居地的人拿果子什么的酿的饮品,喝完了会头晕、会想睡、会暂时忘记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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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之前因为好奇蹭过一点,但沾了一点儿就动不了了。
亚当当时还以为它死掉了,晃都不带晃的,“啪”一下就掉下去了,差点没给人吓死。
……然后他就严禁它碰这个了。
但他自己现在倒是开始喝了——还不止喝一点点。
每次他喝酒的时候,克莱尔就在旁边看着,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你知道吗,”亚当忽然开口,声音已经有点飘了。
“该隐小时候很乖的,他会蹲在地上看蚂蚁,一看就是一整天,亚伯在旁边跑,他就看着,也不去追,就看着。”
克莱尔蹭蹭他的手。
“我想不通。”
亚当说,“他怎么就——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是我没教好吗?是我——”
他停下来,又灌了一口。
克莱尔不知道怎么回答,它只能蹭着他的手,试图安慰什么。
“亚伯也是。”
亚当继续说,声音越来越飘,“他那么小的时候就会笑,摔倒了也不哭,就坐在那里笑。”
“我第一次见他笑的时候,我想,这孩子以后肯定能活得很好——他那么会笑,别人一定会对他好。”
克莱尔想起亚伯的笑。
“别人没有对他好。”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的事。
“别人用石头砸了他的头。”
那天晚上,亚当喝了很多,最后他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克莱尔飘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月光照进来,明明晃晃照出他皱着的表情。
他很久没有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