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他问“你想有名字吗”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想起他被驱逐时,天环碎成光点,四散在空气里,想起自己飘在那里,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想起该隐。
想起他蹲在地上看蚂蚁的样子,想起他问“克莱尔你觉得我奇怪吗”的样子,想起他说“它最喜欢我们”的样子。
想起他举起那块石头的时候,自己就在旁边,却什么都没能阻止的样子。
想起那一瞬间,自己出的那个声音——那个尖锐的、刺耳的、像风啸又像哭喊的声音。
那是什么?
那是它在喊吗?
但那又怎么样?什么都没改变,亚伯还是倒下去了,该隐还是走了,一切都还是生了。
永恒有什么用?
永恒的风只能看着。
永恒的风只能记住。
永恒的风只能——什么都做不了。
就算不记得所有又怎么样呢?它想触碰他们,它不想要过去,它想要现在,想要未来。
它愿意的,为了那个目标,付出自己的所有。
如果永恒意味着永远旁观,永远怀念,永远无法真正触碰那些在意之人的温度,甚至无法抵达他们‘结束’的地方……
那么,它也想像夏娃一样选择一次有限。
一次能拥抱,能受伤,能真正陪伴,能在生命尽头安然睡去的,属于它自己的一生。
沉默。
更长的沉默。
久到克莱尔觉得自己已经散了,久到它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还在,还是已经不在了。
然后,
它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光,不是声音,不是任何它曾经感受过的东西。是一种更深的、更静的、像是世界刚刚被造出来时的那种——
允许。
它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莉莉丝说过的话。
“被记住,就说明你存在过。”
它会被记住吗?
如果它不再是那阵风,不再是那个飘在伊甸园里的小东西——
亚当还会认出它吗?莉莉丝还会记得它吗?该隐还会说“它最喜欢我们”吗?
它不知道。
但它想起另一件事。
亚当睡着的时候,手伸着,像是在找什么。也许他找的不是那阵风,也许他找的,就是“克莱尔”。
不管它是什么样子。
不管它有没有身体。
不管它会不会说话。
他找的是它。
只要它还是克莱尔——只要它还记得那些事,记得那些人的笑,记得那些蹭过的温度,记得那些用叶子拍过的脸——
它就还是它。
被记住的,从来都不止是那阵风。是被记住的那些事,是它自己记住的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