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视线,踏入了光明之中,没有再回头。
昔拉在约定的地方等他,旁边早已开了一道传送门。
地狱还是那个地狱。暗红色的天空,闷热的空气,那些歪歪扭扭的建筑,那些惨叫,那些笑声,那些骨头断掉的声音。
亚当站在那儿,听着那些声音,这次没有带队的天使在旁边,只有昔拉。
昔拉站在他旁边,看着远处。“你决定好了吗?”
亚当点头,动作干脆。
她侧身让开一步。
“去吧。”
亚当独自向前走去。
他走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建筑,走过那些趴着、靠着、走着的人。
有人抬头看他,眼睛是浑浊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有人没抬头,继续做自己的事——那些他不想看的事。
他走过那个曾聚集狂热人圈的广场,嘶吼与怪笑依旧,他没有侧目。
他走过那个角落,那个被踩手的男人已经不在了,地上有一滩黑色的东西,他没停。
他走到那个坑前面。
坑中景象依旧。
人,挤着人,叠着人,有的还在无意识地抽搐,有的已完全静止,望着永远暗红的“天空”,或紧闭着眼,不知生死。
那些脸,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脸,那些空洞的眼神,那些挤在一起、什么都不剩的人。
他曾视之为同类,为血脉,为造物的存在,如今只是等待被“处理”的符号。
罪人。
他抬起手。
光从他手里涌出来。
在人间,他用的是剑。剑会钝,会卷刃,会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
光不会。
光干净利落,什么都不留下,连血都没有。
他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在人间漫长的征战与统治中,他下令处决过无数人,亲自手刃的也不在少数。
但他似乎从未在事后,低头仔细看过自己握剑的手……因为一旦看了,就会想起另一双手。
那双弹琴的手。那双拢着风的手。那双在伊甸园抓住它说“唯独你不可以走”的手。
现在,这双手在“净化”。用最干净的方式。
光从掌中涌出,污秽在光芒中湮灭,随之而来的,是某种掌控感,还有“净化”的瞬间所带来的、冰冷而战栗的……快意。
他想再来一次。
——把这整片肮脏的地狱,都用这种干净利落的方式,彻底“擦拭”一遍。
这个念头让他指尖微微一麻。他猛地攥紧了手,指甲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
不该这样想。
他是亚当。
他做这些,是因为必须做,因为这是唯一阻止这片腐烂蔓延、威胁天堂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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