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看着那道裂缝,一个模糊的认知逐渐清晰:莉莉丝,还有路西法……他们就在“那边”。
那个被称为“地狱”的地方。
亚当在最前面,头盔上的表情还是平的,其他人跟在后面,一个,两个,三个。
鲁特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她的脚步很稳。在经过传送门时,她似乎有所感应,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
克莱尔瞬间缩到旁边的阴影后,只露出小半张脸和一只金色的眼睛,继续鬼鬼祟祟地观察着。
鲁特的目光在空旷的集结区扫过,几秒后,她转回头,不再犹豫,一步迈入了那片翻涌的暗红之中,身影瞬间被吞噬。
克莱尔看着那些背影越来越远,摸了摸下巴。
她不知道鲁特要去干什么。她只知道,每次亚当从那个方向回来,眼睛下面的青色就会重一点。
……还会开心一点。
不是所有人和他一样,但相同的是,那些除魔天使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烧。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地狱还是那个地狱。这个认知每次踏入都会再次被强化,带着令人作呕的熟悉感。
鲁特在队伍中间,手里握着那把天使钢制成的武器,头盔戴在脸上。
她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个了。第一次来的时候,她会数,一个,两个,三个。
后来不数了,太多,数不过来——今天她也没数。
她跟着队伍往下飞,经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建筑,那些趴着、靠着、走着的人。
有人抬头看他们,眼睛里是浑浊的,什么都没有,有人没抬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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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当飞在最前面,那个头盔上的表情一直平着,没什么变化。
他的武器和她们不一样——他不需要天使钢,他站在那里,抬起手,光就会从他手里涌出来。
那种光鲁特见过。
刺目的,灼热的,可以彻底杀死罪人的光。她们的天使钢也能杀,但效率慢多了。
但“效率”在这里,似乎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实用性。
每次施展完那种大范围的净化后,亚当总会停顿片刻,微微低头,看着自己刚刚释放出毁灭之光的掌心。
那姿态不像是在欣赏力量,更像是在……确认什么,或者,在向自己证明什么。
鲁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克莱尔说“他是我的家人”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纯粹信任的金色眼睛。
克莱尔知道她们在做什么吗?大概知道吧。
如果克莱尔在这里,她会怎么做?大概会飘在旁边,什么都不说,只是蹭蹭她的手。
天真得可怕。
就像她妹妹当年一样,对世界抱着最本初的信任,直到灾祸降临……
不。
鲁特猛地握紧剑柄,指节白。
克莱尔的“天真”,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残酷。
因为她对大部分存在——包括眼前这些正在被她们清理的罪人——缺乏人类那种基于共情的理解。
她能精准地看见情绪,却未必懂得其根源;她能体贴地照顾她在意之人的感受,却未必真正感受到那些痛苦。
她能看清地狱的污浊,却看不懂这污浊之下的,属于“人”的悲剧循环。
——因为她是“风”。一种更本源、更无情的存在形式。
那个坑还在。
和上次一样,和上上次一样,和每一次一样。
坑里挤满了人,躺着,坐着,站着,叠着,有的在动,有的不动,有的眼睛睁着,看着上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羸弱的,无力的那些恶魔,会被强大的强行关在这里,好像在说——你们不就是来清理人口的吗,把这群人给你们,去吧。
像施舍一样。
鲁特站在坑边,往下看。
第一次来的时候,她站在这里,手在抖,武器差点握不住。
现在她的手不抖了,她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感觉。
但不会是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