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转头看她。
“她喜欢的那种花,地狱里没有,那种小小的,白的,开在草地上的那种。”
她顿了顿。
“那个孩子,她手里有花。”
她转回头,看着克莱尔。
“我不知道她从哪儿弄来的,我从没关注过地狱有没有花,花长什么样。”
克莱尔看着那双眼睛里,那些快要压不住的东西,伸出手,握住鲁特的手。
鲁特低头看,她的手在抖,轻轻的,几乎看不出来。
克莱尔握着那只手,没说话。
过了很久,鲁特的声音又响起来,很轻。“克莱尔。”
“嗯?”
“下次,你看到那些孩子,告诉我是什么颜色的。”
克莱尔点头。
“好。”
鲁特没有再说话了,但她握着克莱尔的手,握得很紧。
那天,克莱尔做了一个梦……可能是梦,也可能不是。
她看到了许多模糊的景象:扭曲的建筑,暗红的天光,沉浸在各种癫狂欲望中的影子,以及在角落无声腐烂的躯体。
混乱,无序,一种粘稠的、鼓励一切向下坠落的氛围。
在这些混乱的背景中,一个画面逐渐清晰:
一个很小的女孩,脏兮兮的脸,手里紧紧攥着一朵歪歪扭扭、颜色暗沉的花。
女孩抬起头。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里面盛着清晰的恐惧,还有一丝茫然的诘问。
就是鲁特说的那个孩子。
克莱尔看着那双眼睛,然后她看到了颜色。
金色的。
很淡,很薄,但确实是金色——像鲁特,像亚当,像那些“还在”的人。
但那抹淡金并非纯净。
它被丝丝缕缕的、粘腻的黑色缠绕、渗透。
那黑色并不浓重,却紧紧吸附在淡金之上,缓慢而坚定地试图将其覆盖、染透,构成一幅静止却又充满张力的画面。
紧接着,眼前的景象模糊、转换,闪过几个模糊却清晰的片段:
在更肮脏的角落争夺更腐烂的食物,眼中的光逐渐被麻木取代,手中的花变成了某种更具攻击性的东西。
最后……那抹淡金彻底被翻滚的黑色吞没,女孩的眼神变得和其他地狱居民一样,浑浊,空洞,只剩下生存的本能和对更弱者施暴的欲望。
梦,就在这里戛然而止。
克莱尔醒了,她坐在垫子上,看着窗外的光,看了很久。
她好像明白了——地狱,就是一个“罪的温床”。
在这里,弱小本身就是罪。因为弱小意味着无法抵抗环境的侵蚀,只能被同化,被吞噬,在无尽的痛苦与暴力中堕落到更深的深渊。
所谓“自由意志”,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和绝望的环境压迫下,对很多存在而言,不过是个残酷的笑话。
那么,鲁特那一剑,终结的是什么?
——从某种意义上说,那是中止。中止了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更加漫长和痛苦的堕落。
她不该因此难过。
克莱尔没有犹豫,起身去找鲁特。
鲁特刚结束加练,正靠在墙边喘息,额被汗水浸湿。看到克莱尔飘过来,她有些意外。
“鲁特。”
克莱尔停在她面前。
鲁特抬眼,用目光询问。
“我看到了。”克莱尔认真的看着她,“你说的那个孩子。”
鲁特的身体一下子绷紧了,喉咙动了动,没出声音。
“她的灵魂,有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