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更多歪斜的建筑与更深的暗红。
但克莱尔还是认真说了句:“谢谢。”
男人举到一半的手僵在了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
谢谢?在地狱?对他这样一个在泥泞里刨食的渣滓?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克莱尔已经转身,朝着他指的方向走去。
她走了很久,久到开始数建筑、数罪人、数那些好奇又畏惧的目光。
直到一阵极轻的声音飘过来,不像惨叫,不像狂笑,像有人在远处轻轻唱歌。
她顺着声音走去。
穿过废墟,跨过暗红河流,避开缩在暗处的人影。
然后,她看见了一小块与众不同的地方。
不是花园,却长着几朵花——歪歪扭扭,颜色暗红,像极了当年那个孩子手里攥着的那朵。
有个身影蹲在花旁。
纯白,金,六翼,穿着一身古怪又华丽的衣服,像马戏团里最耀眼的角色。在地狱的背景下显得荒诞又夺目。
他正低着头,指尖极其轻柔地碰触着其中一朵暗红色小花。
克莱尔站在空地边缘,静静地看着这个背影。
周围地狱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那缕微弱的哼唱声,和眼前这个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的身影。
然后,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注视,那个身影微微一顿,哼唱声戛然而止。
他站起身,转过身。
克莱尔看见了那双眼睛。
他的眼睛变成了红色,但还是和很久很久以前一样。
路西法。
他能认出现在的她吗?
两人隔着那片小小的空地,静静地对视着。地狱的风拂过克莱尔白色的梢和路西法华丽的衣角,出细微的沙沙声。
路西法忽然笑了,笑起来依旧明亮温暖。
“克莱尔。”
认出来了。
她弯了弯嘴角,想说好久不见,想说我找了你们很久,想说莉莉丝呢。
千言万语哽在喉咙,最后却什么声音也没能出来。她轻轻地飘了过去,停在他面前。
然后,她意识到一件事——她需要稍微低下头,才能与路西法平视。
“……”
原来,从这样的角度看路西法,是这种感觉?——你看,她就说路西法很矮吧!
她伸出手,轻轻蹭了蹭他垂在身侧的手背。
路西法看着这个小动作,声音微微哑:“小太阳……你来了。你——有身体了。”
他的目光不由地上移,掠过她纤细却显然比他高出许多的身形,最后又落回她脸上,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感慨:“你长这么大了……”
他试探着将她揽进怀里。
克莱尔自然而然地微微弯下了腰,降低了重心,以便契合这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这个细节几乎让路西法的笑容出现一丝裂痕。
但他只是收紧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拥住,把脸埋在她肩头,出一声叹息:“居然还能见到你,真好。”
克莱尔安静地让他抱着,过了片刻,她才轻轻挣开他的怀抱,眼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思念:“路西法。”
“我也很想你们。”
路西法看着她眼中毫无阴霾的快乐,暗红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星火重新燃起,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克莱尔却没等他回应,目光已经急切地扫向四周,继续问出那个从见到他起就盘旋在心口的问题:“莉莉丝呢?她在这里吗?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