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垂下眼,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滞涩,“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也下去,会怎么样。”
克莱尔眨了眨眼。
会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
杀罪人呗。要不和她一样冷眼旁观?不然呢?难道和他们讲道理,说:你们快点变好吧?
或者和他们签订什么“互不伤害条约”——指望地狱能遵守契约精神?
这简直是……什么梦话。
但看着昔拉侧脸上那抹罕见的、近乎迷茫的疲惫,克莱尔觉得应该给出一个更具体的回答。她撑着脸,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假设。
“你想,停下大清洗?”
她先提出一个可能性,随即自己否定了,“还是说,你觉得他们有救?想去……感化他们?”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有点迟疑,仿佛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荒谬到难以启齿。
嘴好毒。
昔拉默默瞥了她一眼,银白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无奈和“你可真敢说”。
但克莱尔的表情又认真得可怕——她是真的在严肃思考“昔拉下地狱会怎么样”这个问题,并试图给出最可能的答案,完全没有讽刺或揶揄的意思。
“……不。”
昔拉默默否定了这两个猜想。她怎么会想停下?又怎么会天真到以为能“感化”?
克莱尔见她否认,反而像是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轻轻叹了口气。
她依旧撑着下巴,目光也投向地狱,“你应该知道,罪人……从下地狱之前,就是堕落的了。”
“他们本来有机会选择更好的路,有机会上天堂。但他们没有。他们做了不该做的事,伤害了不该伤害的人。”
“所以,他们下了地狱。”
“罪人,是因为做了坏事、灵魂已经污浊了才下的地狱。而不是因为下了地狱才开始变坏的。”
——他们从根子上,就已经是烂的了。
“下了地狱之后,”克莱尔继续分析,“……只会让他们变得更烂,更加无药可救,也……更加危险。”
地狱里的所有东西都在互相拉扯对方,像无尽的沼泽一样吞没彼此,越挣扎,越绝望。
就像把腐烂的果子扔进更污浊的泥潭,那只会加它的彻底毁灭,并污染周围的一切。
“你不用愧疚他们的死。”
罪人,是该死的。
“而且,有我的天环在,最先死掉的也是那种无药可救的——这样的话,会让你好一点吗?”
给了那写相对有救的罪人一点机会,让他们能够自由选择。
“……”
昔拉沉默了。
心里那点沉重的东西,似乎被这过于直白、甚至有些残酷的逻辑冲刷得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荒谬、了然、以及一丝……慰藉的情绪。
她倒是看的透彻。
“我知道。”
知道每年大清洗会死多少人,知道那些罪人里,有些只是偷了东西,有些只是说了谎,有些只是——走错了路。
“我也不会停。”
地狱的人越来越多了。
如果停了,地狱的罪人会怎么样呢?他们会不会不再满足于地狱,然后涌上来,威胁天堂,伤害那些她该保护的人呢?
……概率很大。
所以她不能停。
她要提防的,从不是那些弱小的罪人,而且那种野心勃勃的,会蛊惑人心的罪人。
她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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