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入体的那一瞬,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滞。
克莱尔微微睁大了眼睛,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张孩子的脸。
那双原本空洞干净的眼睛,在刀尖刺入的瞬间,骤然生了变化。
像被投入石子的死水,涟漪疯狂扩散,但最深处却迸出一种明亮到近乎癫狂的光芒。
那光芒里翻滚着太多东西——恐惧、解脱、疯狂、以及一种扭曲的、仿佛在质问着“为什么?”的绝望。
……为什么。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弥漫着血腥气的草地上,也有一个人,用类似的眼神看着她。
那双眼睛更大,更熟悉,里面盛满了更复杂的情绪和即将湮灭的光芒。
那时候,她还只是一缕无能为力的风,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连触碰都做不到。
现在,她有了身体,能触碰,能感受,能做出选择。
可结果似乎没什么不同。
疼痛这时才海啸般席卷而来,从伤口处炸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想起来了。
那个孩子。
是叫……该隐?
亚伯的哥哥,亚当的大儿子,曾经最懂她的朋友之一。
她记起他了。
原来被这样杀死,是这样的感觉。
冰冷,空洞,带着一种荒谬的平静。
那亚伯呢?
他那时候,一定更痛吧。因为将刀尖对准他的,是血脉相连的兄长,是他仰望和依赖的人。
克莱尔轻轻笑了一下,轻得几乎看不见。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偶然被卷入的旁观者,一缕误入剧场的风。
但现在她知道了,从她选择这具身体,选择留下,选择去爱,去在意开始,她就早已经是这幕漫长悲剧中,一个无法抽身的亲历者了。
那只是一把最普通的刀。
它杀不死天使,甚至杀不死强壮点的人类。
可克莱尔在剧痛中,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上帝当初为她塑造的这具身体,本就不同于任何已知的存在。
这是由她自身一切所铸,是为了让她能停留而创造的奇迹,但或许也因此……异常脆弱。无法像正常天使那样不死不灭。
……呀,不好。
她好像,真的要完蛋了。
克莱尔低头看向那把刀。刀柄还握在小孩手里,他的手在剧烈抖,却死死不肯松开。
她抬起头,再一次望向他的眼睛……那里面已经有了东西。
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恨,深入骨髓的恐惧,还有一种“我必须这么做,我只能这么做”的决绝。
小孩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轻,却冷得刺骨:
“你这个……杀人凶手。”
克莱尔懵了一下。
她动过手?
“如果没有你,就不会有那道光。”孩子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但他声音里的恨意却没有被泪水冲淡半分。
“如果没有那道光,就不会有人被‘照’出来,就不会有人死……我妈妈,就不会死!”
他死死瞪着克莱尔,眼泪疯狂流淌:“他们说,只要你死了!只要你这个主人死了,那道光就会消失!就不会再有人被照出来,不会再有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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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他吸了吸鼻子,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但握着刀柄的手却奇异般地稳定了一些,“所以你死了,就好了——大家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