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神父想了想。
那场梦,那道从脚下升起的光,这双金色的眼睛。
“克莱尔。光明的意思。”
顿了顿,他又喃喃:“你总得有个姓……”
他往四周看了看。晨雾还没散,破旧的小镇在雾气里显得灰扑扑的,像一块洗不掉的污渍。
“辛。”他脱口而出,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叫克莱尔·辛。”
光明,与罪。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起这个名字,可说出口的那一刻,他只觉得很对。
婴儿——克莱尔——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个哈欠,乖乖闭上了眼睛。
老神父抱着她,转身走回教堂。
那天的早祷,他没有做。
他只是坐在壁炉旁,抱着这个孩子,一直坐到太阳升起。
他想,这大概,就是上帝给他的回答。至于回答的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孩子在他怀里睡得很轻,呼吸薄得像一阵风。
克莱尔是在教堂里长大的,但不是书里那种修女细心照料长大的。
这座小镇没有修女,只有一个老得走路都颤的神父,和一个他捡回来的孩子。
老神父根本不会带孩子。
喂羊奶烫到过她一次,换尿布笨手笨脚撕坏过两块布,她也只是安静睁着眼,不哭不闹。
老神父手足无措,只会抱着她来回走,嘴里不停祷告。
克莱尔从不挑,也不哭。
羊奶烫了,她照样喝,尿布破了,她照样睡,老神父抱着她念念有词时,她听着听着就睡了。
老神父时常停下,低头看怀里的孩子:“你是上帝送来的吗?”
克莱尔当然不会回答。
但她会在他祷告时,轻轻蹭一蹭他的手指。
老神父便一怔,然后继续念,念到嗓子哑,也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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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里人都知道,老神父捡了个孩子。
周日弥撒时,女人们会凑过来看,伸手想摸她的头。
克莱尔会盯着她们的手看。如果那只手干净,动作轻,她就让人摸一下。
如果那只手脏,或者动作急,她就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那个人,在那样的视线下,没有人继续向前。
明明只是一个孩子,但那双眼睛却吓人得很。
在这样愚昧落后的小镇,不同,就是原罪。
女人们讪讪收回手。
后来便有闲话传开,说这孩子邪性,那双眼睛根本不像人。
老神父听见了,什么也没说。但晚上抱着克莱尔坐在壁炉边时,他轻声说:“别听她们的,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孩子。”
克莱尔靠在他怀里,不说话。
但她记住了。
克莱尔会走路之后,教堂就彻底成了她的地盘。
老神父做弥撒时,她就蹲在圣坛下面,盯着人们的脚看。一双双破旧的鞋子踩在石板地上,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有时她会从下面钻出来,站在人群前,仰着头一个个看过去。
人们低头看她,眼神复杂。
“神父,这孩子……”
“上帝赐的。”老神父只说,“克莱尔,过来。”
克莱尔便走过去,蹭蹭他的手,再蹲回圣坛底下。
那些人交头接耳。
克莱尔不在乎。她看他们的脚,看他们走的时候踩出的声音,记住了哪些脚步沉重,哪些脚步轻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