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正常小孩,做不到让人放松,做不到让人愿意掏心窝子讲故事。
有人替她担下这份差事,她偷着乐还来不及呢。
老神父真该多这样聊聊天,你看,现在精气神这不越来越好了?
克莱尔还挺开心的。
她又想起阿拉斯托说的:森林里,和我妈妈。
她从没去过森林。
记事起,老神父就叫她别往那边去,危险。
她一向听话——
至少大部分时候是,少部分时候……也不会让人知道。
可现在,有个孩子每天从那片“危险”的地方走来,坐在床边,听她听腻了的故事。
她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每次回去,天都黑了吧?森林那么黑,他一个人怎么走?
克莱尔盯着壁炉的火看了一会儿,猛地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外面漆黑一片,没有月亮,只有零星星光。远处那片沉沉的黑影,就是森林。
她站了几秒,又关上门,走回火边。
神经病。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可第二天,阿拉斯托出现时,她还是站在门口,多看了他一眼。
男孩从土路那头走来,身上沾着晨露,脸被寒风吹得红,可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克莱尔看着他走进教堂,走到老神父床边,坐下。
这孩子,每天走这么远的路,就为了听一个老头讲故事?
她不懂。
但她隐约觉得,这孩子大概也需要一个能安心待着的地方。就像她小时候需要老神父一样。
她想起阿拉斯托的眼睛,亮着的,和这座小镇格格不入的光。
镇上人的眼睛,浑浊、空洞、麻木,什么都装不下。
这孩子的眼睛,是亮的。
她不知道那光亮从哪儿来,但她知道,老神父喜欢看他。
老神父喜欢和他说话。
那她也不讨厌他。
克莱尔翻了个身。
她不在乎阿拉斯托是谁,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她只在乎老神父开不开心。
至于那个孩子——
她给自己定了规矩:他来,她不多问。他走,她不送。
可每次清晨,当那个小小的身影从土路尽头浮现,她总“刚好”在门口洒扫,或者“刚好”要出去透气。
她的目光会掠过他沾着露水的头和亮得过分的眼睛,然后再垂下,忙自己的。
这不算送,也不算等。
这只是……确认一下,今天这个人准时找老神父了。
算了。
她翻了个身,对着冰冷的墙壁。下次,就送到森林边上。一个人走夜路,万一没了,老神父讲故事给谁听?
就为这个,没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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