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阿拉斯托心里某个角落,一个“曾经站在那里的人”的模糊印象。
然后呢?
然后,没有了。
风会吹散墓地上的尘土,新的杂草会覆盖旧的。
教堂会被新的神父(如果还有)接管,或者彻底荒废。
镇民们会老去,死去,他们的子孙会继续生活在这里,或逃离这里。
没有人会记得,很多年前,这里曾有一个白的女孩,喜欢在傍晚看夕阳,讨厌下雨天,总是安静地看着一切。
但克莱尔想——
没人记得,就没人记得吧。
反正她也不属于这里。
来是偶然,存在是沉默,消失也应当寂静。
死了以后,身体会腐烂,变成泥土的一部分。
而属于“克莱尔”的那部分,大概会变成一阵自由的风,终于可以飘走,飘到没人认识她的地方。
也挺好。
直到那个下午。
阳光很好,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老神父的精神似乎也比往日好些,靠在床头,看着她忙进忙出。
她端水过去时,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接过,而是抬起枯瘦的手,很轻地放在了她的头顶。
手掌干燥,温暖,带着老人特有的,生命将尽的脆弱感,和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浑浊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异常清澈,仿佛能穿透时光,看见她最初的模样,也看见她未来的轨迹。
然后,他用那种沙哑的、却无比清晰、无比认真的声音对她说:“克莱尔。”
“你笑起来,很好看。”
克莱尔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微温的水碗,任由那只干枯却温暖的手放在自己头顶,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她雪白的头上,泛起一层朦胧的光晕。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房间里只剩下尘埃在光柱中浮沉,和老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从没想过,在老神父眼里,在任何一个人眼里,她可以是“这样的”。
不是“邪性的”,不是“怪物”,不是“上帝送来的奇怪东西”,甚至不是“可怜的孩子”。
是好看的。
像在评价一朵花,一片云,一抹转瞬即逝的霞光。
纯粹,直接,不附加任何条件,不掺杂任何恐惧、怜悯或审视。
就只是……好看。
她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直到老人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接过碗,她才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那天晚上,她没睡着。
没有坐在教堂门口望着黑山,没有在圣坛下听雨,也没有像往常一样静静等待黎明。
她只是坐着,坐在床沿,在一片漆黑中坐着。
没有点灯,没有月光,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狗吠。
神父说,她笑起来好看。
第一缕光线挤进窗缝时。她站起身,走回屋里,拿起靠在墙角的旧扫帚,开始扫地。
扫帚划过石板地面,出“沙——沙——”的、规律而单调的声音。灰尘在渐亮的天光中扬起,又缓缓落下。
她依旧不知道自己是谁。
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此生意义为何。
但她知道了一件事——
神父说,她笑起来好看。
而神父,从不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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