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点回来。”
他的声音从林木间隐约传来,带着回响,又很快消散。
破旧的木门被从外面轻轻带上,出“咔哒”一声轻响。声音并不沉重,却清晰地将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彼此轻浅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老神父远去的脚步声。
沉默在蔓延,带着泥土的腥气,带着木头霉的味道,带着那股若有若无、却萦绕不散的铁锈味。
“你和他们一样了。”
克莱尔打破了寂静。
她以为自己的声音会干涩,会难听。但实际出时,却好像和平时并无区别。
阿拉斯托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直接挑破这事儿。
然后他笑了。
“我还以为,”他的声音有些低,带着笑,却没什么温度,“我处理得很好了。”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天衣无缝——至少能瞒过大多数人。
克莱尔没说话了。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睛,看着那些她说不清,却察觉到的变化。
她试着在心里列出那些她“应该有的反应”:
厌恶——对暴行本身。
愤怒——对朋友的堕落。
划清界限——与罪人为伍是可耻的。
对朋友的失望——他竟然变成了这样。
清单很完整,逻辑很清晰,像教科书上的标准答案。
但一个也没感觉到。
像伸手去摸一幅画的纹理,指尖却只触到平滑的、冰冷的玻璃。
画上的色彩再浓烈,故事再惊心,都与她隔着一层,无法真正触及。
因为他是阿拉斯托。
这个认知,清晰地浮现出来,简单,直接,不容辩驳。
罪人该死。
这是规则,是写在书上的道理,是老神父念叨的教条,是镇上每个人(至少表面上)认同的准则。
但他是阿拉斯托。
那个在巷子里被围殴欺凌,却一声不吭的阿拉斯托。
那个在电台里用声音和笑容换取薪水的阿拉斯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那个会陪她站在教堂门口、看着夕阳沉默的阿拉斯托。
他是阿拉斯托。
道德标准,她也是有过的。
她曾经想过去改变这个烂透了的镇子,想让那些麻木、残忍、虚伪的灵魂在她面前颤抖、忏悔、露出原形。
她曾想过“审判”,想过“净化”,想过让那些肮脏的东西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