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了神父的尊称,或许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或许是下意识的敬畏。
克莱尔安静等着,站在门内阴影里,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静静看着他。
他憋了半天,脸涨得通红,才断断续续地说:“他……死了。明天……你能主持吗?”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像耗尽了所有勇气。
克莱尔看着他的眼睛。
不像老汤姆那么浑浊空洞,眸子里还残留着一点光,带着同款的不知所措的茫然,和一种混合着悲伤、解脱的复杂情绪。
“他不是好人。”
克莱尔直白开口,“他打你妈,打了十几年,你知道。”
年轻人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白。
克莱尔等了一会儿,等那阵无声的颤抖稍微平息,又淡淡补了一句:“但你来了。”
你没有像他们一样,远远围着,议论,然后走开。
你来了,站在这里,开口请求一场像样的葬礼。
这份请求背后,是纯粹的孝道,是社会的压力,是对死亡本身的恐惧,还是……
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对某种秩序与尊严的渴望?
终于,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
“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
说完,她转身往里走,没再看他一眼。
年轻人站在门口,对着她消失在阴影里的背影,站了很久。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脚步踉跄,却坚定。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人就齐了。不多——老汤姆的儿子、杂货店老板娘,还有几个眼熟的镇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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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站在门口等着。
克莱尔走出来,穿着那件黑袍,袖口依旧有点短,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
秋风已带着凉意,她就带上了阿拉斯托带回来的,皮质有些柔软的黑色手套。
手套遮住了手腕,也让那身不合身的黑袍多了几分凛然的肃穆。
阿拉斯托看着她:“你要去?”
她点头,他便也点头。
克莱尔看向众人,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麻木、或好奇、或复杂的脸,开口,声音清晰,不带情绪:
“进来。”
所有人走进教堂坐下。她站到圣坛前转过身,逆光而立。
彩窗的阳光洒在她白上、金瞳上、黑袍上,斑斓得不像这个小镇该有的光。
一片安静。
克莱尔开口:“老汤姆死了。”
没人应声,所有人都低着头,或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看她的眼睛,不敢看圣坛上那逆光的、仿佛带着神性的身影。
“他打过老婆,骂过你们所有人,还朝我扔过石头。”
她继续说,语气平淡,像在复述一份客观的生平,“他这辈子,没干过几件像样的好事。”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低垂的头颅,语气依旧平静得没有起伏:
“但他来了。”
“每周都来,来了就坐着,什么也不说,坐够了就走。”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赎罪。”
“但我希望他——也希望你们,都能得到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