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坐标,是界限,是他所有黑夜漫游的与终点。
无论他走出多远,伪装成何种模样,只要回到这里,他就能卸下一切,回归那个最本真的、不需要任何解释的“自我”。
当然——这并不代表他在依赖什么。
他厌恶依赖,厌恶软弱。
这只是确认,确认在这荒谬的世上,有一个地方能容下完整的、不加掩饰的“他”。
不是作为“微光”主播,不是作为任何人眼中的“谁”,只是作为阿拉斯托。
他喜欢这个地方。
克莱尔还记得老师离开时的那天。她站在教堂门口,看着老师拎着箱子走过来。
老师在门口停下,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说:
“克莱尔,这个镇子——”
没等她说完,克莱尔便接了下去,语气平淡,还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讥诮的弧度:
“烂透了。”
老师愣住了,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有些无奈,有些苦涩:“我本来想说……‘总会慢慢好起来的’。但你说得对。”
她放下箱子,蹲下来,和克莱尔平视。目光柔和,带着不舍,“我走之后,你还会站在这里看着他们吗?”
克莱尔点头。
“你看了这么久……他们,有变好一点吗?”老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渺茫的希冀。像是在问克莱尔,也像是在问自己曾经的信念。
克莱尔想了想,诚实地回答:“变了一点。”
比如,在她面前,学会了更安静地心虚,眼神躲闪得更快,忏悔时词汇更匮乏。
老师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一点微弱的火星:“那也很厉害了。一点点也是变。”
她总是这样,善于从最微小的、甚至可能是虚幻的迹象中汲取希望。这是她的天真,也是她的力量。
“这点‘变’还不如蚂蚁搬家有意义。”克莱尔直白的吐槽……
蚂蚁搬家至少确实变地儿了。这些人的那点“变化”,睡那么一觉,或者遇到一点利益牵扯,就能忘得一干二净。
老师又被她毫不留情的实话噎住。但这次,她眼中的苦涩淡去,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她也许是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孩子,不会用谎言安慰人,哪怕是善意的谎言。
她站起身,重新拎起箱子。
“克莱尔。”
克莱尔抬起金色的眼睛看她。
老师的笑容温柔而澄澈,带着一种诀别的、祝福般的意味:“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孩子。”
她转过身,沿着那条尘土飞扬的小路慢慢走远,身影最终融入天色,再也看不见。
克莱尔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路,看了很久。
神父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在那个同样昏黄的傍晚,他用枯瘦的手摸着她的头,眼神温和而悲悯,说她是“最好的孩子”。
她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理解这个“最好”的。但她知道,他们说的是真的。
她是最好的,不是因为她善良,不是因为她可爱,更不是因为她符合任何世俗意义上的“好”。
而是因为她从不伪装,从不妥协,从不为了迎合任何人而改变自己。
她清晰地知道自己是谁,要什么,信奉什么,拒绝什么。
她是最好的。
——至少在“做克莱尔”这件事上,她做得无可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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