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那灰玻璃后面是不是真的藏着另一个会动会说的世界。
又像是在透过这冰冷的平面,看向某个很远、很亮、他从未见过也想象不出的地方。
那里有颜色吗?有声音吗?有和他一样的人吗?还是……只有父亲口中那些“活生生”的、会表演的陌生人?
那天晚上,电视机没亮。惠特曼说要等通电,镇上还没拉线,得再等几天。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点“好东西值得等待”的优越,以及一丝对小镇落后、跟不上“时代步伐”的隐秘嫌弃。
仿佛能率先拥有电视机,是某种身份的象征,是对“未来”的提前占有。
克莱尔无所谓。
阿拉斯托坐在她身旁,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安静的侧影。文森特被惠特曼例行公事般带回了旅馆。
“我倒是不知道,”阿拉斯托看着跳跃的火焰,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真实的放松,以及些许调侃,“你还当上医生了。”
低血糖?亏她想得出来。
克莱尔斜他一眼,浅金的瞳孔在火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那我救治成功了没?”
“哈↑,”他肩膀轻轻耸动,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气音的笑。
尾音上扬,是那种她熟悉的、带着点恶劣趣味的调子。
“那必须,非——常成功。”
他刻意拉长了“非常”两个字,听起来更浮夸了。
克莱尔没理他欠揍的腔调,转过头看向跳跃的火焰,声音平淡:“你不喜欢那东西。”
“你刚才笑的时候,嘴角往下压了一点。”她补充,“虽然很快,但我看见了。”
阿拉斯托唇角微勾,“你看得这么细?”
“眼神好。”
观察阿拉斯托,是习惯,也是乐趣——比那些虚头巴脑的节目有趣多了。
阿拉斯托沉默了片刻,转回头望着火,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像是在对火苗说话:
“我不喜欢。”
克莱尔安静等着,呼吸放缓了些。
“电台就够了。”
他语气平淡,可底下压着的那点情绪像暗流一样隐约可辨。
“声音就够了。”
声音可以伪装,可以塑造,可以保持距离,可以……安全地掌控。
声音是迷雾,是面具,是通往无数可能的通道,也是保护自己的壁垒。
图像?太直白,太具象,太……具有侵略性。
它剥夺了想象的空间,将一切固定下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不喜欢。
克莱尔歪头看他,金色的眼睛里映着小小的、被火光柔和了轮廓的他。
他没再多解释,她也不需要他解释。她大概能懂,就像她不喜欢镇上那些人直勾勾的、带着评判和算计的目光一样。
有些东西,藏在声音后面,藏在迷雾里,才安全,才自在。
她看了一会儿,点点头,像是确认了一件对她无关紧要、但对他很重要的事:“那就够了。”
你喜欢的就够了,别的不重要。那笨重箱子里的“神奇”世界,与她何干?与他又何干?
她往他身边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瘫着。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柴火燃烧时出的噼啪声填充着这片令人安心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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