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从丝缝隙里露出来的浅棕色眼睛,此刻正看着自己放在腿上的,微微颤抖的手。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更深的不安。
“问什么?”
她沉默片刻:“问我从哪儿来,问我为什么这样,问我……是不是有病。”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几乎含在喉咙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羞耻和恐惧。
克莱尔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妮芙蒂低垂的头,看着那紧绷的肩膀,看着那双因为用力而指节惨白的手。
火光照在她金色的头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却无法驱散她周身那种冰冷的气息。
“你想说?”
妮芙蒂愣住了,那双眼睛眨了又眨,然后她几乎把整张脸都埋进了膝盖里,声音更轻,带着哽咽的湿意:“不……不想。”
不想。一个清晰、明确、带着强烈个人意愿的拒绝。
“所以,我不会问。”
火苗恰在此时噼啪跳了一下,爆出几颗明亮的火星,又迅湮灭在灰烬里。
她听见一声极轻的声响,像有什么悄无声息地碎掉了。
那人在哭。
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无法控制地轻轻抖,压抑的抽气声被死死闷在喉咙和膝盖之间。
那些长久以来积压的恐惧、委屈、痛苦、茫然,在这样一个平淡的,甚至带着一点笨拙“接纳”的夜晚,终于找到了一个微小的缺口决堤而出。
阿拉斯托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可妮芙蒂开口的时候,他睫毛轻微地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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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说“不想”,他才慢慢睁开眼。深色的瞳孔在火光映照下,显得幽深难测。
他先看了妮芙蒂蜷缩颤抖的背影一眼,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兴味,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冰冷的观察。
然后,他转向克莱尔。
察觉到视线的克莱尔扫了他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盯着炉火呆。
她想起很多年前,阿拉斯托第一次来教堂的时候。
他也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只是坐在壁炉边看火。
后来她问他:“你当时在想什么?”
他说:“在想,这个地方,好像可以待。”
那孩子还在无声地哭,仿佛要把过去所有不敢流出的眼泪一次性流干。
她又想起神父。
当年她把阿拉斯托捡回来,神父什么也没问,就是接受了……不管是捡回教堂还是领回教堂。
现在阿拉斯托把妮芙蒂带回来,她也什么都没问。
不是因为善良。
是因为信他们,所以也顺带着,信他们相信的人。
克莱尔站起身,走到后面放杂物的旧柜子前,拿出一条最厚实的灰色羊毛毯。
再回来时,妮芙蒂已经不抖了,靠在椅子上,眼睛闭着,呼吸很轻——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