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纸页后面传来一阵极轻的拆糖纸的窸窣声,像是小动物在偷偷享用珍贵的储备粮。
文森特直起身,看着那本挡住人的画册,宽容地笑了笑。
像是完成了一个小小的、表达友善的仪式,心里最后一点因很久没来而有的局促也消散了。
那天下午,四个人以壁炉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奇妙的等边三角形(如果忽略妮芙蒂试图把自己变成纸片人的话)。
文森特还在说,说个不停,城里的一切、未来的打算,像憋了整整一个时代。
也不知道惠特曼怎么养的,给她家猫养成这幅样子。
整一副憋惨了的样子。
可怜哟。
阿拉斯托听着,笑着,偶尔端起旁边的水杯抿一口,动作优雅得像在品茶,但那水平面几乎毫无变化。
他的笑容和平时应付那些狂热听众时一模一样,可她看了他太多年,太清楚那笑容下面此刻藏着什么。
什么都没有。
一片空旷的、带着点隐隐不耐的寂静。他甚至可能没在听那些具体的内容,只是在等。
等文森特把那股倾诉的热情耗尽,等他把那些“新鲜事”说完,等他自动离开。
等这间屋子、这个壁炉边,重新只剩下两个人(或者加上那个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小家伙)。
等这里恢复那种他熟悉、他掌控、他能够完全放松的、带着柴火气味的安静。
文森特对此一无所知,而且……就算他能觉阿拉斯托故意把他往外支,指不定心里还暗暗感谢他呢。
他看不透的,或者说,他想要的只是那个,也只想相信,阿拉斯托是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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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昏暗教堂里,用充满诱惑力和煽动性的语言,鼓励他、指引他走向“更大舞台”的、神秘而充满魅力的“导师”和“精神上的同类”。
她轻轻往阿拉斯托那边靠了靠,肩膀贴着肩膀。隔着洗得软的旧袍子,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温度——
以及一瞬间因为她的靠近而产生的极其细微的僵硬。但很快,那僵硬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的放松。
阿拉斯托那只原本在膝盖上无意识敲击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
到克莱尔开始犯困的时候,文森特终于说完了,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倾诉欲,他满足地叹了口气,站起身。
“我该走了,”他看了看窗外已经开始西斜的日头,“车还在镇口等着。”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又停下,回头望了一眼。
壁炉里的火光跳跃着,给屋内的一切蒙上一层温暖而怀旧的光晕。
克莱尔还坐在原处,没动,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完成“目送”这个流程。
阿拉斯托重新靠在椅上,眼半闭,像是又睡着了,或者只是不想再应付。
妮芙蒂从画册后再次探出半个脑袋,嘴里鼓鼓的,眼睛好奇地眨着。
文森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明亮的、几乎有些灼人的自信:“下次,等节目播了,我带录像带来给你们看!”
他声音轻快,充满了对未来的笃定。
说完,他不再停留,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迈着和来时一样轻快有力的步伐走了出去,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木门合拢,将外面过于明亮的阳光,和那个过于鲜活、带着城市喧嚣印记的身影,一同隔绝在外。
壁炉边一下子安静下来。
某种无形的、自文森特进门起就弥漫在空气中的、紧绷而微妙的压力,如潮水般迅退去。
阿拉斯托脸上的笑慢慢褪去,最后只剩一张毫无表情、甚至透着点淡淡倦意的脸。
他闭上眼睛,彻底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