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芙蒂被她抓得生疼,却拼命摇头,眼泪随着动作甩落。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出像是被烟呛坏了的嘶哑气音,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看着克莱尔,眼泪流得更凶了。
还活着,能动,没大事。
她毫不犹豫地把妮芙蒂从滚烫的台阶上拉起来,然后往身后那片相对安全,人群聚集的方向用力一推。
力道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去找人看看,包扎一下。离远点,别靠近。”
然后,她站直身体,再次转向那扇吞吐着烈焰和死亡气息的门,抬脚就要往里走。
“克莱尔——!”
妮芙蒂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像克莱尔命令的那样离开,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中,转身就扑了上来,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抓住了克莱尔的袖口。
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和后怕剧烈地颤抖着,却爆出惊人的力量,死死拖住克莱尔。
“松手。”
妮芙蒂拼命摇头,泪水混着黑灰在她脸上糊成一团。
她不出声音,只是用那双盛满了惊恐、乞求和不解的眼睛望着克莱尔,用全身的力气表达着“不要进去”的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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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汤姆的儿子也走了过来,看着克莱尔那副还要往里冲的样子,脸上露出混合着恐惧和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犹豫了一下,看着克莱尔冰冷的脸,又看看死死拽着她,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的妮芙蒂。
最终,他还是伸出手,半是强迫,半是帮忙地把妮芙蒂从克莱尔身上拉开,带到一边。
妮芙蒂剧烈地挣扎着,出小兽般的呜咽,被他用力按住。
“你还要去干什么?!里面没人了!妮芙蒂出来了!你进去就是送死!你听见没有?!”
老汤姆的儿子冲着克莱尔的背影嘶声大喊,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不解而扭曲、颤抖。
不知道是怕那吞噬一切的大火,还是怕眼前这个比大火更让他感到恐惧的女人。
克莱尔没回头,她的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灼热的气流吹起她颊边散落的白色丝,在她眼前狂乱地飞舞。
“我听见有人。”
她的目光穿透浓烟和跳跃的火光,锁死在教堂深处。
有哭声,还有喊声。
很轻,断断续续,被震耳欲聋的火声盖掉大半,但她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女人的声音,嘶哑、绝望,在火海里一遍遍重复:
“孩子……我的孩子……还在里面……救命……”
克莱尔站在门口往里望。大火已经吞掉整个大厅,椅子烧成焦黑的骨架,那幅褪色的圣母像歪倒在地,被熏得漆黑。
在通往后面区域的过道,靠近门口这边一点的地方,跪着一个人影。
是个女人。
她离门口不算太远,大概十几步的距离,但像被钉死在了那里,既不往外跑,也不试图灭火。
只是朝着火焰更深处、通往教堂后面房间的那个方向,徒劳地、一遍遍地伸出手,仿佛想抓住什么,又仿佛在向无形的神明祈祷。
克莱尔认得她。
常来祷告,总是坐第二排靠窗,每次弥撒都准时到,等人走光了才默默起身。
她不知道女人叫什么,却记得那张脸——总是低垂着,小心翼翼的,带着仿佛随时准备承受苦难的顺从。
此刻,那张脸上只剩下彻底的崩溃和空白。
女人一遍一遍喃喃,声音低得像梦呓,又重得像诅咒:“孩子……我让她在后面待着的……我就去跟人说两句话……就两句话……怎么会……”
克莱尔站在原地,看着她。看着火苗舔上她的裙角,看着浓烟包裹她的身影。
“克莱尔!出来!快出来!里面要塌了!房梁!你看那根房梁!”
老汤姆的儿子在身后声嘶力竭地大喊,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她没动。
女人的裙子已经烧着了,橘红的火舌顺着布料向上爬。
她浑然不觉,只是跪在越来越旺的火里,对着一片绝望的灰烬重复呼唤,像一尊正在熔化的蜡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