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什么燃烧殆尽后飘飞的灰烬,又像某种无比珍贵的东西,在诞生的刹那就碎掉了。
光点落在地面,落在广告牌支架上,落在那些抬头仰望的罪人皮肤上、角上、或是空洞的眼睛里。
一个离得近的,长着昆虫复眼的罪人,下意识伸出他多节的手臂。一点光落在他覆盖着外壳的手掌上。
嗤。
一声轻微的声音。
那点光在他掌心亮着,带来的不是温暖,反而是一种针扎般的灼痛,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令魔极端不适的“洁净”感。
他那引以为傲的、能抵挡刀劈斧砍的坚硬外壳,竟冒起了一丝带着焦糊味的青烟。
“操!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昆虫罪人猛地甩手,惊恐地看着掌心那一小块微微白的痕迹。
所有视线,混杂着惊惧、暴怒和病态的好奇,齐刷刷射向光点散尽的中心。
那里站着个东西。
……勉强是个人形。
身影裹在一件边缘焦黑卷曲,仿佛刚从最猛烈的火灾现场爬出来的袍子里。
袍子下摆残破,沾满灰烬,和周围环境诡异地协调,却又因穿着者的存在而散出一股格格不入的悲怆。
最扎眼的,是她背后。
一对巨大的羽翼收拢着,羽毛是那种刺目的、毫无杂质的白。
在地狱污浊空气和闪烁霓虹的映衬下,白得近乎暴力,像是一句无声的亵渎宣言。
仅仅是它的存在,就让周围闪烁的霓虹、斑驳的墙壁、罪人身上各种肮脏的颜色,都显得更加浑浊不堪。
而她的头……那景象更难以言喻。
纯白的长在靠近腰身的地方,被一道黯淡的光环束起。但束起的并非柔软的丝——
自光环之下,束虚化、凝结,变成一节节细长、苍白的骨椎,紧密相连,垂落至腿边。
每一节苍白的骨椎两侧,都攀附着更细小复杂的骨质结构,构成像羽毛一样的附庸状,由上自下,从密到疏,恰好七重。
像什么东西曾紧紧缠绕、留下印记、最终又逐渐消散,只余下这狰狞而美丽的骨骼。
骨节越往下越纤细,到了最末端,并未收束成尖,而是碎裂开来,化作两片一大一小、如同星尘般的光点。
光点在暗红色的空气中明明灭灭。像尚未燃尽的余烬,又像随时会随风飘散的星火。
脸藏在光与影的交界处,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透过朦胧的光雾平静地映出这片混乱的天地。
那是一双纯粹的金色眼眸,左眼眼白是冷的白,右眼眼白是沉的黑,金色的眼眸居于正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没有初来乍到的迷茫,没有深陷敌阵的惊惶。
像是一个刚刚结束长眠的存在,正用第一缕意志注视着眼前这片流淌着无尽欲望与暴力的废墟。
她微微偏了偏头,头顶那对偏大的、洁白的耳羽轻轻抖动了一下。
如此纯洁,如此异类。
如此……无害。
仿佛对周围那些越聚越多、充满恶意的视线,对那些压抑的惊呼、粗鲁的咒骂、武器出鞘的摩擦声,以及黑暗中亮起的无数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浑然未觉。
或者,更准确地说——
看见了,但懒得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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