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筹码堆迅萎缩,从可观的一叠变成可怜的一小摞,最终只剩几枚面额最小的圆片孤零零地贴在绒布上。
周围聚拢又散开的人影渐渐稀落,有人摇头走开,觉得这长翅膀的生面孔不过是又一个被贪婪冲昏头脑的蠢货。
米琪凑近,声音压得极低,“要不……咱们别玩了吧?”
克莱尔没应声。
她的视线依旧牢牢锁在对面那位新庄家的手上。
他的左手始终藏在赌桌边缘之下,只露出几根手指的指尖。
每次将要牌、或牌局进行到关键处时,那些指尖便会产生微小的动作——
她不知道这些动作具体对应着牌局的何种玄机,但她清晰地捕捉到其中的关联:
他手指静止时,她往往能赢;那细微动作出现的瞬间或之后,她必输。
这感觉太熟悉了——
就像当年,她看着忏悔室里那些人颤抖的指尖、游移的眼神,就知道他们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人心的破绽,和赌桌的破绽,在她眼里,用的是同一种语言。
第五局开始前,她的目光落在牌人那只藏在桌下的左手上,看着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牌边。
在牌即将出的前一刻,那只手的食指几不可察地向内蜷缩了半分。
——一个极其微小的、放松的信号。
她的筹码早已握在指尖。
在对方手指蜷缩的瞬间,甚至在他自己可能都尚未意识到那是一个“信号”时,她的筹码已经越过了界线,稳稳停在桌面中央。
牌人的手指僵在半空,仿佛被那堆突然出现的筹码烫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克莱尔,克莱尔也正看着他,金色的眼眸里映着赌桌上方吊灯的光,平静无波,却仿佛洞悉一切。
牌翻开,克莱尔赢。
第六局,她在对方洗牌时,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在牌背上多停留了一帧。
筹码推出,全下,赢。
第七局,牌人换了个更隐蔽的小动作——右手小指在递出牌时,轻轻擦过桌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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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尔的筹码几乎与他牌的动作同步推出,快得让人怀疑她是否根本不需要思考。
又赢了。
她又在赢,一直赢。
赢到对面的人脸色从挑衅到凝重,从凝重到苍白,最后只剩下麻木的空白。
赢到赌场角落那些阴影里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钉在她身上。
她开始享受这个过程——
并非沉溺于筹码堆积带来的满足,而是沉醉于那个“颠覆”的瞬间。
沉醉于看着对方自以为掌控全局时,眼中那愚蠢的怜悯或稳操胜券的得意。
沉醉于在下一秒,见证那些坚固的情绪如何被愕然、难以置信、乃至深层的恐惧彻底碾碎、重构。
那瞬间崩塌与重建的戏剧性,比任何经过排练的演出都更为精彩。
而她,是唯一手握完整剧本的观众,并随心所欲地,按下了每一次颠覆的按钮。
这感觉,比单纯地挥动光刃,要……有趣得多。
米琪在旁边已经不知该欢呼还是该捂嘴,嘴巴张了又合,手举起又放下,整个人处于一种兴奋过度的无措状态。
“你、你到底会不会玩啊?”
“不会。”
“那你怎么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