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里也充满了厮杀、欺骗、弱肉强食,还有各种低俗戏码。
但这里,现在,有光,有他们,有这座高高的塔,和这片暂时安全的地方。
长桌旁再次陷入短暂的安静,但这安静里,多了些复杂难言的东西。
格里高尔举起自己重新斟满的酒杯,看向米琪,脸上没了平时的油滑,只剩下真诚:
“那……祝你永远不用知道那些糟心事。”
“永远做个叮叮当当,只需要烦恼瓶子够不够多,今天又听到了什么有趣八卦的……”
他想了想,找到一个词,“地狱里,最幸运自在的小恶魔。”
米琪怔住了,竖瞳微微睁大,眼眶瞬间有点热。她用力眨了眨眼,也举起杯子,跟格里高尔重重碰了一下。
“叮!”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杯中的酒液漾开细小的涟漪。
然后,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主座上那个几乎要融进光里的白色身影。
克莱尔已经彻底瘫成一团鸟饼了。
她背后的翅膀完全放松地垂着,边缘的羽毛软塌塌地搭在椅背和扶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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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人像一团被午后暖阳晒得蓬松的云朵,陷在光辉中。
她半阖着眼,金眸在醉意下显得雾蒙蒙的,唯有那双淡金的瞳孔还映着穹顶的光,迷离而遥远。
“老大,”格里高尔声音放得很轻,“该你了。”
克莱尔没什么反应,似乎没听见。
“你怎么……”
格里高尔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问出了那个盘旋在所有人心中,但从未有人敢直接触碰的问题。
“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地狱里,关于“辛”为何坠落的猜测层出不穷,一个比一个离奇惊悚。
一个前神官,拥有如此异常的力量和容貌,行事风格又如此诡谲难测……
她犯下的罪,一定足够骇人,足够颠覆,才配得上这身非人的骨辫与光华,才配得上这座名为“罪”的教堂。
——这几乎是所有人都默认的了。但可惜没人能想象出来到底是什么样的罪。
克莱尔睫毛颤动了几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飘忽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救人。”
——说出来的话也不像这个世界应该出现的。
格里高尔瞬间僵住,以为自己酒喝多了幻听:
“……什么?”
克莱尔微微抬起一只手,伸到眼前,五指张开,透过指缝,她呆呆地望着穹顶那轮辉煌到不真实的光源。
光从她的指间漏下,在她的眼眸里投下破碎的光斑。
“教堂——着火了。”
她慢吞吞地往外蹦,“里面有个女人在哭,我把她拽出去,她还有个小孩……我就又进去,从窗子把小孩丢出去了。”
“没路了,出不去了。”
她放下手,重新瘫回椅背,闭上了眼睛,声音还是懒洋洋的,“就下来了呗。”
死寂。
格里高尔张着嘴,手里端着的酒杯倾斜了,暗红的酒液沿着杯壁滑落,滴在他裤子上,他也毫无所觉。
玛格丽手中的杯子轻轻磕在坚硬的桌沿,出一声脆响,手指捏得白。
德雷克眼中凶光尽敛,只剩下近乎空白的震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