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没死人。”
更长久、更死寂的沉默笼罩了酒馆。
角落里,一个罪人突然咧开笑,举起面前那杯浑浊得看不出颜色的液体。
“敬辛。”
他的声音不大,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眼神交汇,什么都有,但没人说话。
“敬她没死,”那罪人继续,眼珠轻轻转动,“敬她那破房子的房顶还没全塌。”
依旧没人应和。但也没人反驳,没人嗤笑,只有几声沉闷的杯底磕碰桌面的声响,在压抑的空气里扩散。
每个人都在心里飞快地重新掂量着——那座突然在天使轰击下挺了过来、甚至“逼退”了行刑官的“灯塔”,到底意味着什么?
是地狱里终于出现了一个可能的庇护所?还是一个会吸引更多目光,引更可怕风暴的活靶子?
消息传到卡敏工业时,卡米拉正戴着目镜,用精密的仪器检查一批新到的矿石。
“辛跟带队的鸟人动手了?”她头也没抬,声音透过呼吸面罩有些失真。
“是。打了一场,动静很大。没分明显胜负,但天使提前撤离,末日区未被清洗。”
卡米拉手上的动作顿住。她放下矿石,抬手取下目镜和面罩,露出一张线条锐利的脸。
“辛本人呢?”
“有受伤,但不严重。教堂尖顶被毁,主体结构出现裂痕,目前正在组织修复。”
卡米拉沉默了几秒。走到巨大的窗前,目光投向末日区的方向。
远处,那团金银白交织的光在暗红下依旧稳定地亮着,和过去每一天,每一夜一样,仿佛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只是幻觉。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工作台,重新戴上目镜和面罩,拿起另一块矿石。
消息呈到卡西乌斯面前时,他正坐在自己的书房里喝茶。
听完老莫简洁清晰的汇报,他的指尖在杯沿缓缓地划了一圈。
“没分胜负,但天使走了,末日区……完好无损?”
他轻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那就是她赢了。至少……赢下了今年。”
他放下茶杯,起身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向末日区。
那团光在无数混乱的建筑群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刺眼夺目。
“去,”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吩咐,“以我的名义,送一笔‘维修贺礼’过去。”
“是。”
“再传话给我们在末日区的人,”卡西乌斯缓缓转身,脸上还是无可挑剔的笑容。
“仔细看看。咱们的辛领主,挨了这么一遭后,到底是更‘亮’了,底气更足了,还是……有了裂痕。”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眼底却更冷:“光,能照亮前路,也能……照进一些不该被看见的角落。看看她的光,有没有透出点别的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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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莫躬身,无声退下。
卡西乌斯独自站在窗前,目光久久地落在远处那团不灭的光上。
那光芒依旧稳定,耀眼,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地狱的污浊,也嘲笑着所有旁观者的算计。
而我们的克莱尔·辛,领主大人——
她正坐在她那光芒万丈的教堂主座上,跷着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金色的眼眸里映着“老子赢了”的得意光芒。
然后,她死死盯着格里高尔留在桌上那些满满当当的维修材料清单和预算表。
嘴角那点得意的弧度,在目光扫过最后那个触目惊心的总计时瞬间垮掉,垮得比被亚当恶心时还要彻底。
“……操。”
爽,是精神上的。
穷,是物理上的。
领主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充满……杀千刀的账单。
克莱尔盯着那张清单看了半晌,那双总是带着玩味或恶劣的金眸里极缓慢地闪过一抹锐利的光。
她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门口,俯视着那片在暗红天幕下渐渐恢复肮脏生机的五芒星城。
风卷着焦糊味和远处的喧嚣吹来,扬起她几缕白,腰链末端的宝石在风中微微荡漾,溅开细碎的光点。
她会让教堂更高,更亮。
亮到——
让某些在天上飞来飞去、自以为是的傻鸟,就算隔着天堂和地狱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烦死他,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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