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你不来了。”他的声音很平,和刚才一样。
克莱尔安静地听完:“你在等我。”
路西法没应声,那双眼睛里没有怨,只有一种等得太久、久到说不出口的涩。
克莱尔伸手握住他的手。光从她指缝漏下来,落在他手背上,温暖而明亮。
“我来了。”
路西法的手抖了一下,然后他握紧她的手。
“你还说,你很想我们。”
克莱尔终于问了那个从刚刚就一直好奇的问题。
“我们?”
“我和莉莉丝。”
她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不记得,却莫名熟悉。
“不记得,但我知道她。”她看向路西法,“和你一样。”
路西法没说话。
克莱尔安静片刻,直白地问:“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路西法手猛地一紧,抬头看她——没有责备,没有委屈,就只是单纯在问。
“我不知道你在地狱。”
“你是王,你不知道?”
她当然知道他不管事,可她就是想问。这个问题不带刺,却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他无处遁形。
路西法说不出话。
克莱尔盯着他攥白的指节,淡淡开口:“你把自己关起来了。”
路西法猛地抬眼。
——她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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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用浮夸、用戏剧、用对一切的嘲弄筑起了足够高的墙。
可她只是握着他的手,看了看他抖的指尖,就轻描淡写地宣判了他万年来最深的颓唐与自我放逐。
仿佛他那些精心排练的表演,在她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本质的眼睛里,从来都是一出自欺欺人的默剧。
“在宫殿里,关窗,拒绝所有光线与声音。收地图,不再看这个你统治却无法改变的世界。坐着呆,一坐就是几天、几年,什么都不做。”
她每说一个词,就像轻轻揭开一层他自欺的伪装,“像一座……自己走进去的——活的坟墓。”
她只是在描述她的推断,并没有指责的也是,而这恰恰让这句话比任何控诉都更让他无处遁形。
“……你怎么知道?”
“猜的。”
克莱尔语气自然,轻声补了一句:“现在知道了,是真的。”
路西法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握着她的手。
“你不用对不起。”
克莱尔靠回椅背上,望着光,“你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你来了。”
足够了。
又安静了一会儿,克莱尔忽然开口:“你刚才翅膀上有眼睛。”
“嗯。”
“红色的,挺亮,像星星。”她顿了顿,“现在没了。”
“收起来了。”
克莱尔眨了眨眼,金色眼眸里毫无杂质:“好看。”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像地狱里长出来的星星。”
说完,她就心满意足地转回头继续看光,留下路西法一个人僵在原地,被这句轻飘飘的话砸得嗡嗡作响,半晌回不过神。
他看着她侧影,很久很久,也跟着望向那片金白银白的亮。
伊甸园的风,天堂的光,人间的岁月,地狱的等待……一瞬间全都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