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
一个极短的念头从心底某个角落冒了一下:我到底想让他怎样?
然后她立刻把它踩灭了。管他想怎样。他现在必须“这样”。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把那股暴戾的冲动压下去,换了个更“具体”、更带刺的问法:“……现在觉得呢?”
她抬了抬下巴,眼眸里闪烁着冰冷的光,示意他看周围。
亚当依言,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环顾了一圈。
水晶折射的彩光,玻璃映照的身影,仿佛有生命般流转的碎光——
到处都亮得晃眼,亮得毫不妥协,亮得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宣告自身存在的执着。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桌子上——那排齐刷刷面朝门口、仿佛在列队“迎接”他的小黄鸭。
光的那只被簇拥在中间,塑料眼珠“盯”得格外“认真”,甚至有点滑稽。
……怎么又是鸭子。
“没病。”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滋味。
“那你当初为什么嘴欠?”克莱尔不依不饶,身体微微前倾,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没见过地狱里盖教堂。”
他重复理由,语调和节奏几乎没有变化,像个只会播放固定音频的机器。但那双一直垂着的金色眼眸暗沉了一瞬。
“现在见过了?”
“……嗯。”
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克莱尔盯着他那副“问什么答什么”、答案像在念经、姿态僵硬得像尊劣质仿生人、任打任骂的“老实”样,心里那股火非但没消,反而像被浇了油,指尖的光都开始不稳地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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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装!接着装!
前年那副恨不得用鼻孔看人、把“老子天下第一”刻在脑门上的嚣张劲儿被狗吃了吗?!
现在在这儿跟她演什么沉默是金?还没见过?那纯属就是作为敌人故意激她的!
现在装什么无辜——
她近乎泄愤地用光芒包裹住那只光鸭子,“啪”地一声按进他的掌心。
鸭子温暖而明亮的外壳贴着他冰凉的掌心,触感对比鲜明。
“好看吗?”
她问。
不像分享,倒像是审判。
亚当低头,看着掌心被不由分说塞进来、还带着她指尖怒火余温与光芒的愚蠢鸭子。
那团温暖的光烫得他掌心细微地刺痛。
他沉默了两秒。教堂里静得能听见光芒流淌的微响,和他自己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然后,他很慢、很重地用拇指按了下去。
“呱。”
声音闷闷的,短促,不像鸭子叫,倒像什么小型生物被冷不丁掐住了脖子,出一声委委屈屈的呜咽。
看,这就捏了。
多“听话”。多“配合”。
——可她脸上半点满意的神色都没有,金色眼眸里反而掠过一丝更深的烦躁。
他没有抬眼,只是盯着那团在他掌心安静光、显得无比突兀和可怜的愚蠢塑料。
声音嘶哑得厉害,但没有任何犹豫的给出了那个早在认出她后就已经浮现的答案:
“……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