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
这三个词,以及它们组合起来所指向的、那个头盔,以及戴着那个头盔的他自己——
她……喜欢?那个头盔?那她是喜欢他带头盔?还是他?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的几秒死寂。
他极其艰难地挤出一声短促的、因为大脑过载而完全失去语调起伏的:“……啊?”
过了足足两秒,他才意识到自己出了一个多么愚蠢、多么不像样的音节。
但为时已晚。
他只能自暴自弃地补上一个更轻的,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的:“……哦。”
——除了“啊”和“哦”,他贫瘠的语言库和混乱成一片浆糊、还在为那句“可爱”尖叫的大脑,实在给不出任何更得体、更像“亚当”的反应了。
他甚至没敢再看她,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指尖还在微微抖的手。
x
那天晚上,克莱尔一个人坐在教堂里,光落在身上,暖暖的。
那股戾气终于像退潮般缓缓散去,只在心底留下一点懒洋洋的余烬。
她捏了捏一直放在手边的光小鸭。那鸭子很配合地出一声傻里傻气的:“呱。”
她又捏了一下,力道重了些。“呱!”
声音更响亮,在空旷的教堂里带起一点好玩的回音。
没有炸毛,没有阴阳怪气,忘了追究复杂的谜团,甚至暂时把“赔钱清单”抛到了脑后。
就只是……心里那团烧了整整一年的火,终于被一颗名为“他来了,而且认栽了”的小石子轻轻松松地砸灭了。
只剩下一点暖洋洋,懒洋洋,让她想就这么靠着椅子,捏着鸭子着呆的……
啧。
没出息、但确实存在,并且她暂时完全懒得去驱赶或深究的——高兴。
很浅,很淡,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到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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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晰,却不真切。
她靠在椅背上,金色的眼眸望着穹顶那些光,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一下,一下敲着。
她知道为什么感觉“不真切”。
亚当今天所有的反应:
那句“你不一样”里快要溢出来的扭曲偏执;那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却分明在剧烈震颤的“顺从”;甚至最后那声有点好玩的“啊”和“哦”。
——都不是完全“真实”的。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某种更麻烦的东西,被强行塞进了一个名为“认罪”的壳里。
她能看出来。
就像在人间时,她能一眼看穿那些赌徒完美微笑底下,精心计算的疯狂与愉悦。
现在,她也看出了亚当那片沉默的、认命的死水下面,藏着某种剧烈翻腾的东西。
那东西不是因为“罪人”这个标签,也不全是因为那段空白的“过去”。
是别的什么。
更浑浊,更烫,也更麻烦。
……一种“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但我们必须得绑在一起不好过”的,充满自毁倾向又异常执着的麻烦。
而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看不透又摸不着的麻烦。尤其是,这种麻烦还绝对和她自己有关的时候。
所以,算了。
不想了。
她又捏了一下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