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要将那个几乎要将她对“正义”的信仰和对克莱尔的记忆一起焚毁的念头,连同自己的恐惧与愤怒一起狠狠拽出来,掷到他面前:
“你见到了……克莱尔?”
亚当没有回答。
但他那一直随意垂在身侧的手却猛地攥紧——
指节捏得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那个动作,和克莱尔死去那天,他徒劳地想抓住那缕消散的金色光尘时,一模一样。
鲁特没有再问。
她得到了答案。
一个让她心脏像被浸入冰火两重天、沉底又浮起、最终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恶心感的答案。
她信仰的“正义”、她追随的长官、她记忆里最纯粹的光——全他妈和那个婊子一样的傻逼地狱搅和在一起了?!
克莱尔——还活着……在那种连空气都浸满罪孽的、该死的地方?!顶着“罪人”这个——她最深恶痛绝的标签?!
不。这比死亡更不堪,比遗忘更残忍。不,不可能。一定是弄错了——或者……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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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污染了!
被地狱同化了——
就像最洁白的雪落入污泥,你甚至分不清,是她玷污了污泥,还是污泥吞噬了她。
她以为自己该为挚友的生还感到一丝可悲的庆幸。
但胸腔里翻涌的只有更汹涌的、针对“地狱”和一切“罪”的、几乎要让她呕吐的憎恶。
以及一种对克莱尔可能“堕落”的、尖锐的耻辱,与一种近乎被“背叛”的刺痛——
她宁愿克莱尔是真的、干干净净地死了。
至少那样,她记忆里的光,她所憎恶的“罪”,依旧界限分明,黑白清晰。
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更隐秘、更让她恐惧的颤栗:
如果连克莱尔都会“堕落”,那区分“我们”与“他们”、“光明”与“黑暗”、“正义”与“罪恶”的那条线……究竟在哪儿?
她最终只是挺直脊背,行了一个标准到刻板的军礼,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是我多言了。”
然后,她转身离开,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某种名为“信仰”的,正在龟裂的基石上。
靴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荡的训练场里回响,一下,又一下,像丧钟。
x
这是加列难得又一次在“晨星”奶昔店看见亚当。
店里弥漫着浓郁的香草和水果甜味,混合着冰块打碎后的清凉气息。
亚当已经很久没来了。
以前克莱尔在的时候,他们每周都来,雷打不动——不来就是在吵架了。
两杯蓝色奶昔,克莱尔喝一口递给他,他喝一口再递回去,乐此不疲,幼稚得像两个没长大的孩子。
克莱尔总嫌杯子太小,加列就给她换大的,亚当就在一旁哼哼唧唧地说偏心。
加列在柜台后看着,嫌烦,却从来没说过什么。他只是默默地把杯子洗了又洗,把台面擦了又擦。
克莱尔不在之后,亚当就再也没来过。加列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这里了。
可这天,门被推开。
风铃出清脆的声响,带着外面世界的凉意。
加列抬头,看见亚当走了进来,没戴头盔。
深色短有些凌乱,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抓挠过。脸色是长久缺乏睡眠和阳光的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他径直走到角落那个他们以前常坐的位置坐下,木椅腿与地面摩擦,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他什么都没点,就那么坐着,目光空洞地落在桌面某一点,又像穿透了桌面,看向很远的地方——看向地狱的方向。
他来了。
加列看着他,默默地擦着手里的玻璃杯,任由那熟悉的、带着悲伤的身影融化在奶昔店昏黄而温暖的灯光里。
直到亚当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加列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去准备一杯蓝色的奶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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