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伯找到她时,她正用手指轻轻拂去一片叶子上的浮光,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婴儿的眼睑。
“加尔法。”
亚伯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一种不同于往日的急促,像一根绷紧的琴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加尔法手一顿,看向他。
亚伯站在她面前,手里攥着相机,嘴角努力想弯出一个笑,但眼睛里的红和复杂的情绪出卖了他,像晴空里一道无法忽视的裂痕。
“克莱尔前天来天堂了。”亚伯说,没有铺垫。
加尔法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她脸上没有露出惊讶,只是那双总是盛着温柔与坚韧的绿眸深了一瞬。
“她在哪儿?”
她问,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裙摆,把布料揉出了一点褶皱。
亚伯摇头。
“回地狱了——但她去了加列的店,喝了一杯蓝色的,说了下次。她……不认识加列。”
加尔法抚弄叶子的手停在了半空。她维持着那个姿势,看了亚伯几秒,然后极其缓慢地直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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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尔。
她想起克莱尔第一次来的时候。站在天堂边缘,看着脚下翻涌的云海,有些无措,踩在云上一步深一步浅。
她说“慢慢来,不着急”。克莱尔就真的慢慢来了。
慢慢学走路,慢慢学说话,慢慢交朋友,慢慢地、用她自己的方式,点亮周围的一切。
后来她走了。
不知道原因,就是没了。像一阵路过的风,吹过了,留下一地被吹动的花瓣和尚未平息的涟漪,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同她种下的花,她带来的光,她说的“慢慢来”,一起消失了。
现在她回来了——以这种方式。以一个“罪人”的身份,以一个陌生人的目光,但也以一杯蓝色奶昔和一句“下次”的承诺。
“她什么样?”
加尔法的嘴角弯起了一个真实无比的弧度,那笑容像阳光穿透花瓣,温暖而通透。
亚伯想了想。“加列说,和以前一样,又不太一样。说她现在更像自己了。”
“更……像她自己了。”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温柔里透出一点如释重负的亮光。
“……那就好。”
加尔法变出一个小水壶,开始慢悠悠地浇花。
白色的,粉色的,边缘带金色的。和克莱尔以前种的那些一模一样。
她浇着浇着,忽然停下来,手指悬在一株白色花苞上方。
“亚伯。”她忽然开口。
“嗯?”
“她下次来的时候,”加尔法说,没有回头,声音在花丛中轻轻荡开,像露珠滚落叶面,“帮我告诉她……”
她停顿了很久,仿佛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与温度,确保它们不会灼伤任何人,也不会被风吹散:
“就说……那些花,还开着。一直都开着。”
亚伯看着她手下那朵微微颤动的白色花苞,喉咙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好。”他说,声音有些哽。
加尔法重新开始她那缓慢而专注的浇灌,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慰整个世界,也像在等待一个迟来的春天。
那些花,还开着。
一直都开着。
像一句沉默的守望,一个温柔的证明,一场跨越了死亡、遗忘与界限的——
无声的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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