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每年都去。”鲁特打断他,目光直视着亚伯,没有任何闪躲,“但我不去那团光那里。”
“我完成我的清剿,我留在该留的战场,我等他回来,然后我们一起离开。”
“我像个瞎子,像个聋子,像个最忠实,最愚蠢的副官,假装末日区只是地图上的一片空白,假装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教堂,没有那团该死的光,没有……”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积压了数年的某种东西狠狠吐出来:
“……没有她。”
“可现在,”鲁特看着亚伯,眼眸里燃着一种冰冷而灼人的决心,“我不想再假装了。”
“明年,我也要去那里。去看看那团光,去看看那个地方,看看——”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重,更沉:
“——看看她。”
亚伯沉默着,他看着鲁特,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她。
几年的沉默,几年的压抑,几年扮演着“不知情”的副官,扮演着“不追问”的追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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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伪装、忍耐和自我说服,终于在这一刻,凝结成了这个简单、直接、甚至有些鲁莽的决定。
“父亲不会同意的。”
亚伯最终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我不需要他同意。”
鲁特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我是副官,战后巡视周边,确保没有漏网之鱼也是我的职责。末日区……也是地狱的一部分,是‘周边’。”
她顿了顿,想起克莱尔曾经的样子,嘴角那抹弧度似乎软化了一瞬,又迅绷紧。
“就像克莱尔以前也总‘路过’一样。”她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记忆里的那个影子说话。
“‘路过’训练场,‘路过’我们身边,‘路过’任何需要她的地方。她从来不问,只是看着,然后……事情就会改变。”
鲁特一直记得。
记得克莱尔坐在训练场边缘的阴影里,看着她一遍遍挥剑直到脱力,然后一言不地递过来一杯奶昔。
记得克莱尔坐在任何地方,用那种平静的、不带任何评判的目光看着这个世界,看着天堂,也看着她。
“她从来不伸手。”
鲁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遥远的怀念。
“她只是‘在’。只是看着。然后……我们就都变了。不知不觉地,朝着她‘看’的方向变了。”
——可克莱尔自己,却走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她看向亚伯,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纠缠的丝线:“现在,我也只是想去‘看看’。”
“就像她以前看着我们那样,我也只是……想去看看她。”
去看看,那个曾经照亮过她,然后又亲手把她的世界拖入地狱的——
“光”。
话出口的瞬间,鲁特感到一阵奇异的虚脱,仿佛终于把压在心口数年的东西挖了出来。
但随之而来的不是轻松,而是一种更空旷的风,从那个新生的空洞里呼啸而过。
她不知道会看到什么。
一个堕落的怪物?一个陌生的领主?还是……依旧残留着些许当年影子的、让她更无法面对的“克莱尔”?
但无论如何,她必须去看。
她必须给自己的沉默、自己的等待、还有这几年来被那团光灼烧的那个自己,一个交代。
亚伯看着她的眼睛。
他知道,他拦不住她。
“……小心点。”
他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千言万语都哽在喉咙里,化作这声干涩的嘱咐。
鲁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朝着训练场外那片永恒明亮的天光走去。
握剑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但步伐却比来时更加稳定,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亲手铺就的、通往真相(或地狱)的石板上。
白在她转身时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阴影与光明的交界。
明年大清洗,她会去末日区。她会亲眼去看看那团光,看看那个人。
克莱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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