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那团金光拥有的“魔力”,看到了克莱尔现在是何种“存在”——
自我完满的,扎根于此的,不再需要外界任何肯定或否定的强大存在。
鲁特什么情绪都没有……吗?
不。
在最初的、几乎将她钉在原地的震撼之后,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极其缓慢从心底渗了出来。
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一道细微却无法忽视的电流,击穿了她所有预设的愤怒、质问与冰冷的评估。
那个坐在光中的身影,白化为骨节与星点,周身笼罩着连地狱也无法侵蚀的宁静。
那侧脸的线条,那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近乎漠然的专注,熟悉得让鲁特的心脏骤然收缩了一下。
是克莱尔。
不是“罪人克莱尔”,不是“走上陌路的旧友克莱尔”,甚至不是“让她的信仰为之倾塌的克莱尔”。
就只是……克莱尔。
那个能用平静目光把人看穿,却什么都不说的克莱尔。
那个存在本身就像锚点,能让人在混乱中莫名其妙安下心的克莱尔。
她没变。
至少,核心没变——那该死的、让人又爱又恨的、置身事外却又无处不在的平静,没变。
这个现,让鲁特紧握剑柄的手稍微松弛了一毫。
紧接着涌上来的,是更深、更无奈的理解,以及随之而来的酸楚。
原来如此。
她还活着,她还在,就已经足够。
亚伯当初那句话,此刻以一种全新的方式砸在了鲁特的心上。
她忽然就懂了。
懂了亚当的沉默,懂了他的隐瞒,懂了他每年一次近乎自虐的奔赴。
总比……再也见不到好。
这个认知像一块浸透了苦水的海绵坠入她的心底,洇开一片冰冷而苦涩的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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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还在,不甘还在,被排除在外的刺痛还在。
但在这之上,覆盖了一层新的、更为沉重的情绪——一种近乎悲悯的、无可奈何的接受。
她恨不起来这样的亚当,也……无法纯粹地憎恨这样的克莱尔。
她后退一步,暗红色的天光重新笼罩了她。
那团刺眼的金色和其中静谧到令人窒息的身影,就这样被隔绝在了一步之外,却又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她来之前,心里堵着的是愤怒、是不解、是被排除的耻辱。
现在,那团堵着的东西被刚刚那一幕硬生生“看”碎了,却没有消失。
而是化作了更细、更沉、带着血腥味的沙砾,无声地、缓慢地沉进了她心底更深的地方。
——她还在,而且,过得比谁都“自洽”。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安慰,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清醒。
她最后看了一眼亚当毫无防备的背影,看了一眼教堂中那模糊却无比清晰的轮廓,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亚当为什么会露出那种孩子气的表情?也许是因为,只有这里,只有那束光能照到的地方——她没有再多想。
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