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眼神……
她突然觉得——
“你认识我。”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能数清他瞳孔里的碎光。
“认识。”
克莱尔等着下文。
他没再说,只是望着她。
那双空洞的眼睛深处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水面刚泛起涟漪,就被按了回去。
“你长大了。”
“……你一点都没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在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手指轻轻蜷了蜷,又松开。
“变不了。”
声音很平,像是一句重复了无数遍、早已不用思考的答案。
她没问为什么,就那样站在那里,承接着他身上那种干净到近乎虚无的气息。
晚风卷着甜腻的味道飘过来,试图冲淡那股气息,却徒劳无功。
他忽然开口,打破了这凝滞的寂静:“你来这儿买什么?”
克莱尔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威士忌。
……她本来不喜欢回答这种一眼看得到头的问题的。
“酒。”
“……你能喝酒?”
“一个朋友。”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丝懒散的纵容,“他在等我。”
他点点头,没追问是谁,只是看着那瓶酒,看了很久。然后往旁边让了一步,默不作声地让出了通路。
克莱尔看见,他让路时,下意识绕开了地上一丛野草。
她忽然想起当年,他也是这样,从她身边走过时,轻轻绕开了路边的草。
她往前走,走到他身旁时停下。
“你住哪儿?”
“到处走。”
克莱尔“嗯”了一声,又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酒。
带给阿拉斯托的。
要酒的是他,但到头来不喝的也是他,那家伙总说“还没到时候”,然后把酒束之高阁。
那瓶酒可以等。可眼前这个人还能等吗?还能在这条没有尽头的路上走多久?
她把威士忌递了过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接,目光重新停留在她脸上:“是给你朋友的。”
“他不急。”
克莱尔说得理所当然,“而且他酒多的是,少一瓶无所谓。”
他看着她,嘴角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像是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因为太久未曾使用而失败了。然后,他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