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歪了下头,没解释这其实是她们第一次正面遇见。
“因为每次都是路过。”
两人并肩站在天堂边缘,望着下方的地狱。暗红的地狱之光与天堂的金光交织,像两条河撞在一起。
她忽的开口:
“……你下地狱之后,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想过。想过为什么是我,凭什么是我。后来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想也没用。我在这儿了。而且我在这儿,也挺好。”
昔拉沉默了很久。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你——不恨我?”
克莱尔看了她一眼。
“恨你什么?”
“让亚当去地狱,让那些事生。”
克莱尔想了想:“亚当的事,和我无关。他去地狱,是因为他想去。他带队,是因为他选了那条路。至于那些事——该生的,总会生。”
“我不恨你。”
昔拉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那你还记得我吗?”
克莱尔看了她一会儿。“不记得。但亚伯提过你,说你是那个……总站在边缘的人。”
“站在边缘的人。”昔拉低声重复了一遍,“你知道我站在边缘做什么吗?”
“知道。看地狱,看大清洗,看你该看的东西。”
“你什么都知道。”
“不,”克莱尔说,“有些事我不知道。但你站的样子,和路西法很像。”
昔拉转头看向她。
“他也喜欢站在高处,往下看,不说话。”克莱尔望着远处的天际线,目光放得很远,像在看更下面的东西。
“你们这种人都这样。站在最亮的地方,看最暗的东西。”
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带来一点极淡的花香,大概是加尔法门前那盆花被吹散了花粉。
昔拉望着她,那双总是沉静的银白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终于开始松动了。“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嗯。”
“那你为什么还来?”
“因为有人在这里,有人会等我。”克莱尔顿了顿,“而且你说‘你每次都说路过’——你真的认识我。”
昔拉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那阵带着花香的风吹乱她额前的碎。
克莱尔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眸倒映着天堂永恒的光,和昔拉自己微微白的脸。
“我不记得你了,但你记得我。我来这里,除了蹭吃蹭喝,大概……也是想看看,那些记得我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昔拉的手攥紧了衣服,又慢慢松开。“那你觉得,我现在怎么样了?”
克莱尔很认真地想了想:“你好像很累。”
昔拉微微别开脸。
“但你还站着,”克莱尔继续说,“那就还行。”
“‘还行’?”
“对,你不可能永远不累,累的时候有人陪着就行。”
昔拉看着她,终于笑了。很轻,很短。“你以前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我说过什么?”
“你说——”昔拉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一句很久远的话,“你也会难过。下次难过的时候,可以来找我。”
克莱尔没有否认。
“我说的话,从不会变。”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你下次难过的时候……可以来找我。”
昔拉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你不是说不记得我吗?”
克莱尔没有回头:“不记得,但这句话,你记住了。那它就还在。”
她踏入光里,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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