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是为了公平。”许沁说,“‘灵枢’平台不是一家独大的商业联盟,而是行业共建的生态体系。所有接入方,包括我们自己,都要遵守同样的规则。”
“但是‘生态贡献度’这个指标……”李文轩试图争取,“‘本草智能’的核心优势是技术,我们可能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参与基层培训或者数据标注……”
“李总,”许沁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但坚定,“您认为,中医药数字化的核心价值是什么?”
李文轩一愣:“是……用现代科技提升中医的精准度和可及性。”
“那么,精准度是为了什么?可及性又是为了谁?”许沁问,“如果一套算法精度再高,但只能在大城市的三甲医院使用,基层医生用不起、用不了,那它对提升整个中医药服务水平的意义有多大?”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我明白您的顾虑。”许沁放缓语气,“技术投入需要回报,资本需要退出路径。但我想提醒您的是,在中国,尤其在与民生息息相关的医疗领域,纯粹的资本逻辑是走不远的。国家政策支持的是普惠医疗,是解决‘看病难、看病贵’的问题。任何背离这个方向的技术或商业模式,都很难获得长期展。”
她顿了顿:“‘本草智能’有很好的技术基础,这是你们的优势。但在中国市场的落地,需要换一种思路——不是用技术去收割市场,而是用技术去服务市场。当你们真正帮助基层医生提升了能力,帮助患者解决了问题,市场的回报自然会来。这个过程可能慢一些,但更稳,更长久。”
这番话,许沁说得坦诚而恳切。
她不是在说教,而是在分享她这些年摸索出来的认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许总监,您说得对。”李文轩的声音里透出一种疲惫的释然,“这段时间,我太着急了。凯恩资本那边天天催增长、催数据、催上市,我差点忘了我们做这件事的初衷。”
“现在想起来,还不晚。”许沁说。
“嗯。”李文轩深吸一口气,“您能把草案给我吗?我需要时间仔细研究,也要和团队、和投资方沟通。”
“可以。今天下班前,我会让法务把正式版本到您邮箱。”许沁说,“另外,下周三‘灵枢开放平台’筹备会第一次会议,如果您有兴趣,欢迎列席旁听。届时会有二十多家机构参加,您可以感受一下这个生态的氛围。”
“好,我一定到。”李文轩顿了顿,“许总监,谢谢。”
“不客气。期待与‘本草智能’的合作。”
电话挂断。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许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刚才那通电话,看似平静,实则消耗了她大量心神。她需要在坚持原则与展现诚意之间找到平衡点,需要在规则框架内给对方留出空间,需要在专业表述中传递出价值观的共鸣。
这不容易。
但值得。
“累了?”孟宴臣的声音响起。
许沁睁开眼,看到他递过来一杯温水。
“有点。”她接过水杯,“但谈得还算顺利。李文轩……比我想象中通情达理。”
“是你说服了他。”孟宴臣说,“你最后那几句话,关于普惠医疗和国家政策的部分,说得很好。他再执着于技术指标,也得面对现实。”
“我只是说了事实。”许沁喝了口水,“中医药在中国有几千年的根基,有广泛的群众基础,有国家的政策支持。这个领域的数字化,必须扎根在这片土壤里,否则就是无本之木。”
孟宴臣看着她,眼神复杂。
这些话,从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口中说出,总有种奇异的不真实感。
但许沁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笃定,仿佛这些认知早已融入她的血液。
有时候,孟宴臣会想,她这种越年龄的成熟和洞察力,到底从何而来?
是天赋吗?还是孤儿院的经历让她过早地学会了观察和思考?或者,是孟家的培养激了她潜藏的特质?
他想不明白。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这个女孩,正在以他无法预料的度成长,成长到一个他必须仰望才能平视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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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秦大夫的寿宴,我陪你去。”孟宴臣忽然说。
许沁一愣:“你不用忙吗?爸不是说下午要和国坤的董事们开会?”
“会议改期了。”孟宴臣轻描淡写,“妈交代的,说秦大夫寿宴是大事,家里得有人陪你去。爸要主持季度总结会,我去最合适。”
许沁明白了。
付闻樱是担心她一个人去,显得孟家不够重视。
其实秦大夫不会在意这些。但付闻樱在意——她在意许沁的体面,在意孟家的礼数,在意这场师徒情分的分量。
“好。”许沁没有推辞,“那我们下午两点出?”
“嗯。”孟宴臣点头,“寿礼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我配的安神香,还有手写的卡片。”许沁顿了顿,“另外,我还用‘灵枢’平台这半年的运营数据,做了个简单的分析报告,梳理了中医药数字化在基层的实际应用效果。秦大夫一直关心这个,我想他会愿意看。”
孟宴臣笑了:“你想得周到。”
是啊,她总是想得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