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弘昼,是他的幕僚。”胤禛夹了一筷子清炒豆苗,“弘昼本人,这会儿恐怕正躲在府里,看朝廷的反应。”
“那皇上打算如何应对?”
胤禛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你觉得,朕该让步吗?”
凌普沉吟片刻:“按说,规矩既立,便不该轻易破例。但……永琳毕竟是皇孙,若真寒了弘昼的心,巴达维亚那边恐怕会生变数。荷兰人一直对那里的贸易虎视眈眈。”
“你说得对。”胤禛站起身,踱到窗边,“但正因如此,朕更不能让步。”
他转身,目光如寒星:
“如果今天朕因为弘昼‘生病’就改判,明天其他藩王就会效仿。如果朕因为怕‘寒心’就放松标准,那《传承条例》就会变成一纸空文。”
“规矩之所以是规矩,就在于它不因人情而变,不因压力而曲。”
凌普担忧道:“可弘昼那边……”
“他会‘病愈’的。”胤禛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传朕旨意:一、派太医即刻赴巴达维亚,为弘昼诊治;二、赏弘昼人参十支、灵芝五对,慰其‘病体’;三、重申永琳核为丙等乃依例而行,然准其入京进学,已是额外恩典;四、告诉弘昼,若真病重难以理事,朕可另派皇子接掌巴达维亚。”
凌普倒吸一口凉气——最后一句,是明明白白的警告。
“皇上,这是否太……”
“太严厉?”胤禛摇头,“凌普,你要明白。朕创这套功法传承体系,不是为了分裂爱新觉罗家族,恰恰相反,是为了在家族不断扩散、血统不断稀释的情况下,依然能保持一个强大的核心凝聚力。”
“这个核心凝聚力,靠的不是无原则的包容,而是清晰的边界和严格的规矩。哪些人在核心圈,哪些人在边缘圈,哪些人暂时在外面但可以通过努力进来……必须清清楚楚。”
“永琳现在在外面,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他出生时的文化背景。但朕给了他机会——入京进学,三年后复评。如果他真有心向化,三年时间足够证明。如果他没有,那说明他本来就不属于这个核心圈。”
他走到凌普面前,声音低沉:
“朕要的爱新觉罗圣裔体系,是一个有明确层级、但有上升通道的金字塔。塔尖是血脉最纯、文化最嫡、忠诚最坚的核心子弟;中层是混血但高度皇化的子弟;底层是混血且文化疏离、但仍有爱新觉罗血统的子弟。而塔外,是完全的外姓人。”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哪一层,都知道如何往上爬——不是靠血缘,而是靠对爱新觉罗文化和皇权的认同与贡献。”
“这样的体系,才能百年不倒。”
凌普怔怔地看着他,良久,轻声道:“臣妾……明白了。”
她终于懂了,皇上要建的,不仅是一个皇族,更是一个跨越血缘、以文化和认同为纽带的“文明家族”。
而功法传承,只是这个庞大工程的第一块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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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月中,巴达维亚的反应
七月十五,胤禛的三道旨意抵达巴达维亚。
第一道,派太医诊治——来的是一位太医院副判,带着四名助手,阵容浩大。
第二道,赏赐药材——十支长白山老参,五对云贵灵芝,都是贡品级。
第三道,重申裁定并隐含警告——幕僚念到“若真病重难以理事,朕可另派皇子接掌”时,声音都抖了。
病榻上的弘昼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坐起身,对幕僚说:“给皇阿玛写谢恩折子。就说儿臣蒙皇阿玛天恩,太医妙手,已见好转。永琳能入京进学,实乃皇恩浩荡,儿臣感激涕零。巴达维亚事务,儿臣定当鞠躬尽瘁,不负圣望。”
幕僚小心翼翼地问:“那永琳的丙等……”
“丙等就丙等。”弘昼淡淡道,“皇上给了三年后复评的机会,已是开恩。告诉永琳,进京后好好学,别给本王丢脸。”
“是。”
幕僚退下后,弘昼独自坐在床沿,望着窗外港口的帆影。
他其实没病,或者说,病是装的。他只是想试探一下父皇的底线。
现在,他试探出来了。
父皇的态度很明确:规矩就是规矩,不会因任何人改变。但规矩之外,有通道,有机会。
“三年后复评……”弘昼喃喃自语。
他想起永琳那小子,虽然长得像西洋人,但性子其实像他,聪明,机灵,学东西快。如果真能在京城熏陶三年,未必不能脱胎换骨。
到那时,丙等变乙等,甚至……
弘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忽然觉得,父皇这套看似严苛的传承体系,或许……并不是坏事。
至少,它给了所有混血子孙一个明确的目标:向皇化,向中央,向那个金字塔的顶端攀登。
而作为父亲,他要做的,就是为孩子铺好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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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七月末,第一课与第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