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妈妈累了。”秦烈面不改色地把衬衫袖口挽高两寸,眼尾的褶子松开。
白天端了雷鸣的黑仓,给媳妇讨回了四千块现钱和百年血藤,连带着那批紧俏的红松木料也全数落袋。
这会儿孩子们提前收拾利索,等这顿晚饭吃完,不过七点钟。
南屋的炉火他刚添了三块硬煤,被窝烤得滚烫。三天后媳妇就要去西南钻山沟,今晚说什么也得把这几天的账先收回来。
安安踮着脚尖,往自己鼻尖上点了一点白霜,奶声奶气地接话:
“安安不吵妈妈,好好睡觉。”
“乖。”秦烈摸了摸闺女软乎乎的脑瓜顶,转身端起洗脸水往院里走。
哗啦一声,温水泼在葡萄架下的水泥地上。
秦烈刚直起腰,准备进灶房帮李秀梅端菜,外院的红漆木门突然被人从外头拍响。
“汪。。。。。。汪汪!!”
“黑虎,别叫,是我!”
门栓还没拉开,黑虎已经摇着尾巴扑了过去,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撒娇声。
秦烈端着空脸盆的手指猛地收紧,铝盆边缘被捏得咔吧响了一声。
门扇推开,冷风裹着一股子浓郁的红烧肉酱香,和天福号肘子的油香涌进院子。
阿楠面色红润,驼色大衣更衬得人精神,脖子上围着浅灰色的羊毛围巾,手里拎着两个沉甸甸的铝制多层饭盒,眉眼弯弯地跨过门槛:
“大娘,雨霞婶子,我们回来蹭饭啦!”
虎子紧跟在后头,双手捧着一个盖着白纱布的大瓷盆,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摸了摸黑虎的大脑袋,脆生生地把院里人叫了一圈:
“干爹!干妈!舅奶奶,大姨!平平,安安!”
秦烈原本舒展扬起的眉峰,往下压了半寸,整张脸绷得像块冷铁,又僵硬的收了收一身的冷气。
阿楠是媳妇拿命换回来的姐妹,他要是敢给阿楠甩半点脸子,今晚别说上南屋的床,连门栓都摸不着。
有脚步声在门外停住。
宋延明刚锁好吉普车,高大的身躯弯腰钻进门洞,左右手全挂满了红纸礼盒。
两盒京城稻香村的京八件、两听麦乳精、四瓶贴着红标的茅台,手腕上还勾着一长串给孩子们买的铁皮发条青蛙。
秦烈的视线越过阿楠的肩头,直直钉在宋延明脸上。
好得很。
白天在医院送钱的时候怎么不说晚上要来?他也好提前。。。。。。
“秦少。”宋延明额头上沁着薄汗,换下平时在处里那副冷硬的官架子,客客气气地点头。
“阿楠惦记大娘和秀梅,虎子也吵着想平平安安,我下班顺道去天福号斩了个酱肘子,过来热闹热闹。”
“卫生处挺闲。”秦烈把铝盆往廊下的木架上重重一扣,吐出五个字。
“礼盒重。拎着吧。”说完,他半点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转身就往堂屋走。
宋延明拎着二十来斤的年货礼盒,手指勒得泛白,看着秦烈冷硬的背影,嘴角抽了一下。
这爷们儿是吃枪药了?下午见面分钱那会儿,不还挺痛快?
“大哥!”平平和安安从东屋掀开棉门帘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