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里的那些疯狂与掠夺,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心底的一汪温柔。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悬在她的脸颊上方,想要触碰,却又在最后一刻克制地收回。
不能碰。
他是身负血海深仇的孤魂野鬼,是行走在刀尖上的复仇者。
他的未来注定是一条充满鲜血与杀戮的不归路。
而她是云端上的高门贵女,应该拥有最光明、最安稳的人生。
他不该把她拖进自己的泥潭里。
可他舍得放手吗?
只要一想到她可能会对别人笑,可能会唤别人“夫君”,他的心就像被活生生剜去一块般剧痛。
“哒哒”的马蹄声渐渐慢了下来。
车夫刚要开口禀报“到了”,车帘却猛地被掀开一条缝。
陆昭修长的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车夫连忙闭紧嘴巴,将马车稳稳地停在侯府门前。
陆昭没有叫醒唐云歌,也没有下车。
他就这样陪着她,在静谧的夜色中,贪恋着这偷来的片刻安宁。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直到半个时辰后,唐云歌才嘤咛一声,悠悠转醒。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盖了一件带着松香气息的大氅。
“醒了?”
身旁传来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
唐云歌吓了一跳,转头看到陆昭正借着昏黄的车灯看书,神色平静如水。
“先生,我们还没到吗?”唐云歌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竟然睡了一路。
陆昭合上书,面不改色地撒谎:“刚到。”
唐云歌并未多疑,只是有些歉疚:“让先生久等了。”
两人下了马车,并肩走在通往后院的小径上。
月色如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融为一体。
夜风微凉,吹散了唐云歌身上残留的酒气,也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想起今晚的一切。
从樊楼的点菜,到街市的护持,再到刚才醒来时身上的大氅。
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能感觉到那份超乎寻常的关怀。
可是,陆昭是那样胸怀天下,高不可攀的人物,他能答应自己成为侯府幕僚已经是极大的幸事,自己又怎么敢有非分之想。
唐云歌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月光下,他的侧脸如玉雕般完美,眼神却藏着几分她看不懂的落寞。
“先生。”
“嗯?”陆昭停下,侧首看她。
唐云歌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道:“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
不是雇主与幕僚,不是利用与被利用。
而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