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侧室的亲戚,又不是王妃的亲戚。秦王妃肯收容她们孤儿寡母,已经是大发善心了,不能有怨怼,打扰到人家,更让白侧妃为难。
郑窈吊着的那口气松了,浑身骨头都软下来。
李婆子关切地扶住她:“姑娘吹风可冷着了,我去给姑娘煮些姜汤?”
本来还好,听见这句关心,眼泪又险些下来。
她摇摇头,憋住了哭腔:“婆婆,还有吃的没?”
“有,有,这就去给你热。”
正说着,蓦地响起一声嗤笑。
蒹葭笑吟吟地:“姑娘到底是有福之人,王妃跟前留了膳,这一回来,又使唤我们热宵夜,围着你团团转。”
“我可是困了。”蒹葭拍着嘴,打了个袅袅的呵欠,作势转身,当转到一半,却又方想起来似,笑道,“明日我休息,晨起便不陪姑娘过去了。姑娘自己留心,莫误了时辰。”
郑窈轻声应了。对方这才扭腰回了屋。
郑窈歉然看向李婆子:“麻烦婆婆了。”
李婆子:“嗐,我可不敢在姑娘跟前拉大旗作虎皮。”
不是在王妃跟前,这院里的两位一向使唤不动蒹葭,李婆子从没指望过蒹葭会搭把手。
她挥挥手,示意郑窈回去:“孟娘子没睡呢,不放心姑娘,问好几回了。”
屋里,孟夏听见声音,也隔窗问:“是窈窈回来了吧?”
郑窈忙扬声:“娘!”
顿了顿,她轻声对李婆子道:“今晚的事,婆婆别告诉我娘,省得她伤心。”
李婆子:“知道。”
去到孟夏屋里前,郑窈先对着门口水缸擦了把脸,又将两鬓跑松的鬟儿紧了紧,整个人看起来精神。
而后“吱呀”一声,推开了槅扇门。
“阿娘!”她脆生生喊。
烛光盈然,孟夏正坐在榻上改衣裳。
郑窈一眼便认出那是自己去岁的寝衣。
她正值长个子的岁数,每年裁新衣时,孟夏都会留长一截料子,给她藏针缝好,次年拆开接着穿,能省则省一笔。
郑窈偎了过去,抱住她的胳膊不放:“都这么晚了,娘又熬夜做针线活。”
孟夏:“快别捣鬼,就好了。”
她扯下线头:“这牛油灯亮呢,不像咱们以前用的桦烛,晃眼睛。”
郑窈被她拉着站起来比试,长短正好。
屋里还烧着暖炉,热烘烘的,脱外裳试也不冷。
好用的灯烛,充足的碳火,这些生活上的改善,都是直观能看得见的。
从前为了省钱舍弃的,眼下却叫人感到知足。
郑窈“嗯”地一声,不吝啬嘴甜:“阿娘手艺真巧。”
孟夏略带担忧地摸摸她的脸:“今日留到这么晚啊?”
秦王妃喜欢热闹,所以来这半月,郑窈每天都和府里的小辈们一样晨昏定省,坚持给王妃请安。
然而她从前没受过什么大家闺秀的教养,孟夏很怕她言行出错,惹人不喜,每日都要担惊受怕。
郑窈眨眨眼,道:“王妃留我们用膳啦,可我还没吃饱呢。”
说起来,今天便是因秦王妃一时起意,留了她们这些请安的小辈陪膳,叫蒹葭在冷风里等得久了些,才惹得这位姐姐不快。
早知如此,郑窈一定不比着王府里闺秀们的纤纤食量,好歹先叫自己吃饱了,适才不至于狼狈。
闻言孟夏则放松了些。
她也知道,在王妃面前拘着规矩,哪有能吃饱的,忙说:“那你去,给你留了饭。”
郑窈脚步轻快地走了。
她夜里并不和孟夏同住。
这间小院共有东西上房两间,因孟夏咳疾须得静养,郑窈与她一向分房而睡,剩下三四厢房,小厨房与杂物共用一间,下人分得两间。
原本说好东边向阳的留给年纪最大的李婆子,却被蒹葭占了去,剩李婆子和两个小婢挤着。
回到自己屋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食,郑窈草草填饱肚子,李婆子端着收拾好的碗筷要出去。
李婆子与蒹葭一样,都是世仆,虽不比蒹葭父母在王妃跟前得脸,但其实在下人间的门路颇多。若不是她为人厚道,郑窈和孟夏还不知道多难办呢。
忽然郑窈想到什么,拉过她坐下:“婆婆,南边竹林里住的谁呀?”
李婆子忽然面色古怪:“姑娘怎地打听这个?”
郑窈便把刚刚的遭遇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