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窈抿唇一笑。
不愧是世子表兄,寥寥一眼,就看穿了她。但她可不光是因为这个心情好。
“江宁郡主教我骑马,我从没骑过马,心跳好像飞起来一般。后来,我们又吃了烤肉和奶酒……对了,还见到了晋王世子。”
郑窈一开心,话多了起来,“以前想都不敢想,能见到这样多的皇亲国戚,他们还都很和善,待我很好。”
说到这里,她悄悄瞥了眼晨光里,亲手烹茶的谢攸。
这些人里,当然也包括世子表兄。
谢攸点点头:“二娘的骑术,是她们几个里数一数二的,你跟她学,算选对了人。”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平静地瞥来,毫不因自己的伤势就避讳提及,或夸赞他人。
郑窈就发现,谢少淑虽与他容貌相似,可神态气质差别还是很大。
少淑张扬豪气,别人,都没有他这种令人沉静的目光。
郑窈也绽颜一笑,道:“对了,我看到那边梅花开了……想折些梅枝回去,表兄,可否?”
她挎上的篮子,从刚才坐下,便摆在了脚边。谢攸那一瞬的在意,在此时释然。原是为了梅枝而来。
一直以来,郑窈都十分规矩地守着边界感,只是几株开花梅树都在林深处,她只好厚着脸皮,求得谢攸的允许。
王府南边和西边都栽了梅树,上次谢抱青瞥见她们,便是在西苑的梅林里,红梅灼灼,是西京里很常见的品种。谢攸这里的,却是花商高价从南方移栽培育的名品腊梅。
瞧着只稀疏几棵,于万绿丛中点缀,养活到这么大,费了不少力气呢。
琼芳动了动唇,什么也没说。世子的爱梅,她只有老实听着的份。
谢攸唤了小厮:“飞光。”
正堆雪玳瑁摸鱼的飞光:“哎!”
“去替郑姑娘折几株梅枝。”他道。
飞光看了眼只堆个身子的模糊雪团,有些挪不动脚地问:“现在正要吗?”
“正要。”
忽地听见郑窈“嗯?”了一声。谢攸和飞光齐齐一顿,扭头。
郑窈双眸含着期待,正专注地盯着谢攸。
郑……谢攸怔了怔,随即道:“不是叫你。”
郑窈便知是误听。闹了个大红脸,赶紧低头抿茶。
飞光忍笑,挎上篮子飞快跑了。
梅枝折回去可以插瓶,好看,还能入馔,谢攸想起上次的梅花糕,松软绵密的口感,齿间不觉泛起微微的甜。
郑窈也闭嘴,没问的不说。
前段时间,她一直猜测着一件事。这条清溪蕴藏灵气,孕育出了某种灵体。她问灵雨,灵雨也听说过这样的传闻。
郑窈暂且不知那是什么种类的东西,但帮了她许多难处,称一句神灵,总是没错的。谁不喜欢好听话呢。
自此心诚了许多,又觉得从前在溪边随便捡块破叶子祈祷,太寒碜了些。
她手里有一封谢少淑写的梅花笺,烫金箔的,纸张上印着干花,十分漂亮,拿在手里把玩,还能闻见淡淡的香味。
郑窈手上,干净白纸、香粉都有,虽不舍得浪费金箔,但弄点干花回来装点还是可以的。
飞光穿梭在林子里,玳瑁跟了上去,冲着那些生长在树上,比自己高出许多的梅枝,又蹦又跳。
溪畔只听得见隐隐的训斥声:“坐好!别咬!”
若把一个院子比作小家,谢攸作为大家长,飞光一看就是备受宠爱的幺儿。郑窈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也还是小孩心性。她有些羡慕:“飞光也是从小就在表兄身边吗?”
两小厮年岁相当,陆离是前院大管事的孙儿,那飞光呢?郑窈一直没听说过飞光的爹娘是谁,在谁手下做事。
“不是。”谢攸否认,“三年前,我路过宛陵,从一赌坊老板手中救下了他。见他无家可归,便带在身边。”
郑窈小小惊讶了下:“表兄还去过宛陵?”
宛陵是丹扬郡的治所,离西京,可比蜀郡还远呢!
郑窈小小年纪,先从盐安,回了临邛孟家,又从临邛,再到西京,自觉也是有过许多见识的人了。但多水多情的东南道,还是让她不太能想象。
“怪不得。”她笑说,“总觉得飞光的长相不太一样,也太清秀了些。像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