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婆愣了一下,随即连连应是,赶忙关上了门,继续去接生。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万年。
终于,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寝殿里紧绷的空气。
“哇——!”
那声音又脆又亮,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这个世界宣告自己的到来。
裴昱容整个人都僵住了。
产婆满脸喜色地出来,对着裴昱容跪下来:“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是位皇子!母子平安!”
母子平安。
四个字像天籁一样落进耳朵里。
裴昱容立马抬脚朝殿里走去。
婆子一看到裴昱容要进去,顿时慌了:“陛下!陛下使不得!产房血污之地,您不能进的!”
里面的两个产婆看到裴昱容进来,也纷纷劝道。
裴昱容看也不看她们,来到了柳韫边上。柳韫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她还活着。
他抬手,轻轻为她将湿撩到一边去。
高公公不知何时已经凑了过来,小声道:“陛下,您看,小殿下……”
裴昱容这才把目光转向那个襁褓。
很小。
真的太小了,他像是从未见过这么小的东西。
那襁褓是杏黄色的,绣着缠枝的婴戏图。
可里面那个小小的东西,比那襁褓大不了多少。
他伸出手,想接过来,可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
怎么接?
那么小,那么软,他怕一用力就碰坏了。
其中一位产婆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几步上前,道:
“陛下,您得托着这儿——对,手臂这样弯着,托住小殿下的头和背……”
裴昱容依言照做。那小小的襁褓落进他臂弯里,轻得几乎没什么分量。
他低下头,看着襁褓里。
那脸巴掌大都没有,皮肤是粉的,透着一点白,像是新剥的莲子,又像是初春第一朵杏花的颜色。
眼睛闭着,睫毛却长长的,细细的两排,乖乖地覆在眼睑上。
他的心情是矛盾的、复杂的。
因为他并不喜欢婴孩,甚至一度有些愱妒手中的这个孩子,愱妒他拥有过他不曾拥有的地盘与待遇……
但这是她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尤其,这是他和她的孩子,是他二人的纽带,让他如何不喜欢?
“韫儿……”他喃喃地唤了一声,想让她也看看。
柳韫已经昏睡过去了。脸色还是不好的,可眉头已经松开了,呼吸也平稳了。
裴昱容在她榻边坐下,一手抱着孩子,一手轻轻抚了抚她的。
看了许久,他才把目光重新落回怀里的襁褓上。
这孩子像谁?
眉眼还没长开,鼻子嘴巴都小小的,实在看不出像谁。
可他就是觉得,这孩子和韫儿一样好看……怎么看怎么顺眼。
襁褓中白得像雪,随时就要化开一般。
他和柳韫都白,但客观上来看,柳韫平日里的肤色是那种健康的白,而他就看起来些许病态,要更白些。
单这一点,倒像是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