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己这几天受的苦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把自己说成了天下第一等的可怜人。
杨厂长静静地听着,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着。
等杨为民哭诉完了,他才抬起眼皮,慢悠悠地开口:“说完了?”
“说。。。。。。。。。。。。。说完了。”杨为民抽噎着,满怀期待地看着杨厂长,希望他能勃然大怒,立刻下令处理何雨庭。
然而,杨厂长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从头凉到了脚。
“杨为民,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是不是都当成耳旁风了?”杨厂长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我没有啊,大伯。”杨为民心里一慌。
“没有?”杨厂长哼了一声,“我告诉过你,进了轧钢厂,就要踏踏实实地干活,别总想着走捷径,更别仗着我的名头在外面惹是生非!你倒好,不好好工作,反倒跑来我这里告状?”
“可是他们欺负我。。。。。。。。。。。。。”
“欺负你?”杨厂长打断他,“人家是让你熟悉业务,让你多锻炼!采购科的工作,本来就琐碎复杂,不从基础干起,难道还想一步登天?我看你不是去工作的,是去当大爷的!”
杨厂长越说火气越大,猛地一拍桌子:“何雨庭同志是厂里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能力突出,为人正派!我把你安排到他手下,是让你好好跟他学习!你不好好学本事,反倒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你觉得你很有理吗?”
杨为民被骂得狗血淋头,整个人都懵了。他没想到,大伯非但没有帮他,反而把他给训了一顿。
“我告诉你,杨为民!”杨厂长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要是想在轧钢厂干,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回去,听从何科长的安排!要是再让我听到你在外面打着我的旗号惹事,或者不好好工作,你第一个就给我卷铺盖滚蛋!我们轧钢厂,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
“大伯。。。。。。。。。。。。。”杨为民彻底傻眼了,他想不通,自己可是他亲侄子啊,他怎么能向着一个外人?
“别叫我大伯!在厂里,我是杨厂长!”杨厂长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厌烦,“行了,你出去吧,我还有工作要忙。”
杨为民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厂长办公室。
走廊里的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才回过神来。他知道,自己最大的靠山,倒了。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采购科,一进门,就迎上了十几双看好戏的眼睛。
“呦,杨大学生回来了?”
“怎么样?厂长是不是给你升官了?”
“看这脸色,怕不是要当副科长了吧?”
。。。。。。。。。。。。。。。。。
一句句夹枪带棒的嘲讽,像刀子一样扎在杨为民心上。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东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小杨啊,厂长是不是让你好好跟着何科长干,多学多看多做?”
杨为民猛地抬起头,看着赵东来脸上那明晃晃的笑意,终于明白了。
他们什么都知道。
他们就是在看自己的笑话!
一股巨大的羞辱感涌上心头,杨为民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他扶着桌子,狼狈地坐回自己那个角落里的位置,把头深深地埋进了臂弯里。
办公室里,再次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