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妈沉默了。
这话她没法反驳。
阎埠贵继续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他把阎解旷学徒的费用、预计的收入、将来可能的支出,全都列了出来。最后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解旷满师后,每月上交家中五块钱。“
三大妈看见了,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她知道,就算说了也没用。老阎这个人,一辈子就认钱。
阎解旷在隔壁的小屋里躺着,听着隔墙传来的动静。
他听不清父母在说什么,但大致能猜到。
无非就是算计自己将来能挣多少钱,怎么往回收。
阎解旷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今天在歇下来之前,他见到了大哥阎解成。
大哥穿着新衣服,戴着手表,脸上红光满面。虽然媳妇瘫痪,但他吃得好穿得好,有房住有工作,看上去比在阎家的时候滋润了一百倍。
大哥说了一句话——“老三啊,你命苦啊。“
阎解旷想了一夜这句话。
他命是苦。生在阎家,有这么个爹,一辈子就跟算盘珠子似的,被人拨来拨去。
大哥跑了,二哥跑了。他们为了吃饱穿暖,宁可给人当上门女婿。
阎解旷以前还看不起他们。
但现在他有点理解了。
在阎家待着,饿着肚子,被爹算计,被人笑话。出去了,哪怕是当上门女婿,至少吃得饱,穿得暖。
他还年轻,等学出手艺来,找个条件好的人家上门,不比在这挨饿强?
阎解旷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翻去地想着大哥的话。
他做了个决定。
先学手艺。等手艺学到手了,他也走。
跟两个哥哥一样,走了就不回来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裹紧了被子,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阎解旷就起了。
他洗了把脸,揣着窝头出了门。
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傻柱家那边有动静——江流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两个学徒在院门口碰了个照面。
江流儿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笑。
阎解旷也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了。
前院的窗户后面,阎埠贵拉着窗帘的缝隙往外看。
看着小儿子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尽头,他的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三大妈在后面问:“走了?“
“走了。“
“那就好。“
阎埠贵放下窗帘,回到炕上,拿起那个记账本,又开始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