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联合审查组正式开始了对全厂大额项目的复核工作。
何雨庭作为“改革试点小组”的组长,名义上是配合调查,实际上,却主导了整个审计的方向和节奏。
他命令赵东来带领的采购科人员,作为审计的主力,兵分几路,同时进驻财务科、基建科、技术科和几个重点车间。
一时间,整个轧钢厂的办公楼,都笼罩在一种紧张压抑的气氛中。
走路的脚步声都轻了许多,平日里爱开玩笑的干部,也都一个个板着脸,生怕说错一句话。
审计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赵东来他们,都是何雨庭一手带出来的,查账的本事,早就练得炉火纯青。再加上他们本就熟悉厂里的各种门道,很快,就从那堆积如山的账本里,发现了问题。
“厂长,您看这个。”
下午,赵东来拿着一份报告,找到了何雨庭。
“这是李厂长去年主抓的一号高炉技术改造项目。报告上说,为了引进国外的一套先进控制系统,花了三万块的外汇额度。”
“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我查了海关的报关单和设备的验收记录。那套系统,根本不是国外原装的,而是东德仿制的。根据当时的市场价,最多值一万五千块外汇。”赵东来压低声音,“多出来的一万五,不知去向。”
何雨庭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可比单纯的超预算,要严重多了。
这涉嫌骗取国家外汇!
“还有别的吗?”何雨庭不动声色地问道。
“有。”赵东来又翻开一页,“还有这个,厂区道路硬化项目。也是李厂长亲自抓的。预算是两万块,最后决算报了三万五,超了百分之七十五。我找了几个懂行的老师傅估算了一下,说那个工程,撑死了两万块就能拿下,里面的猫腻大得很。”
何雨庭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他没有立刻去找李卫国摊牌,也没有马上把这些证据交给调查组。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些证据,就像一把悬在李卫国头上的剑,他要让这把剑,多悬一会儿。
他要用这种无形的压力,一点点地,磨掉李卫国的锐气和底气。
这叫,温水煮青蛙。
接下来的几天,何雨庭就像一个没事人一样,每天按时主持审计工作会议,听取各小组的汇报,但对于查出来的那些指向李卫国的问题,他都只是淡淡地说一句“知道了,继续查”。
他既不扩大,也不声张,就那么不咸不淡地吊着。
这种态度,让厂里的其他人,都看不懂了。
而最煎熬的,莫过于李卫国。
他每天都能感觉到,那张针对他的网,正在一点点地收紧。
他手下的那几个心腹,一个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有几个心理素质差的,已经被调查组叫去谈了好几次话,回来后就神情恍惚,一问三不知。
他知道,这是何雨庭在敲山震虎。
他想发作,却找不到任何理由。何雨庭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调查组的授权下,按规矩办事。
他想求和,却又拉不下这个脸。他堂堂一个代理厂长,去向自己的副手低头?
更何况,他也不确定,自己低了头,何雨庭会不会就此放过他。
就在这种极度焦虑和不安的煎熬中,李卫国终于扛不住了。
这天晚上,他破天荒地,没有让秘书通知,而是亲自提着两瓶好酒,来到了何雨庭所住的四合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