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雪接过茶盏,轻拍了胸口几下:“方才吓死我了!我刚进院便听见屋里有动静,急急忙忙放下食盒便跑了,险些被叶县令发现。”
陈靖山面露歉意:“对不住,日日麻烦你。”
他说着将一枚银锭移到她的面前:“多谢雪娘帮我,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瞧见银锭,庄雪即刻变了脸色,手中的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放:“靖山兄弟,你这是何意?难不成你觉着我庄雪日日帮你送东西是为了钱!?”她说着,猛然起身,眉宇间皆是怒色。
“并非如此。”陈靖山不知所措地起身,连忙解释:“实在是日日麻烦你,陈某心中过意不去。”
他脸上浮现几分愁意与自嘲,低声喃喃:“毕竟此事来日东窗事发,怕是你们二人会因此……心生芥蒂。可我实在寻不到旁人帮我,每每麻烦,心里多有不忍。”
庄雪见他如此,肚子里的十分气撒出去了七分,若不是她觉着叶县令好似对他有意,怎会同意帮他送东西,她道:“你虽如此,但我有话要问,我这人想来直言直语,若是说得难听,你也莫要放在心里。”
陈靖山点头应下:“我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会责怪,恳请教诲,陈某洗耳恭听。”
先前他求到庄雪那里时,自然把缘由说了个清清楚楚,她秉着自己做任何事都得为叶县令好的原则,开口问道:“你先前同我说你今生今世只娶叶县令,可是真话?”
他立即回道:“自然是真话!我今生今世只爱她一人。”
庄雪挑眉狐疑:“若是叶县令不是县令,只能做寻常妇人,你也只爱她一个?”
“当然!”
陈靖山神情落寞,若是二人真的在一起,怕是许多人都会觉着他是因着阿昭的身份才深情至此。一想起这些,他心头涌出阵阵酸楚:“我爱的是她,不是她的官职。”
话罢,他自嘲地笑了笑:“即使阿昭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怕是也有不少人觉着我是因着她的官职才爱她的,士农工商,我可是最末等的商贾。
雪娘,不瞒你说,其实先前去京城时我想过放弃,商贾的身份,实在配不上她那样好的人。”
庄雪见他陷入无尽的沉思,每每提起叶云昭脸上都会浮现一抹不容忽视的爱意,他忽然看着她,有几分痴狂道:“可是她告诉我,人人平等,什麽士农工商,都是假的!因为她,我愿意不怕死活地相信一次……”
这样的处境,庄雪亦经历过。本以为今生今世逃出了那个家丶住进县衙已是天大的幸事,可她没想到会遇上黎羡江。
他是大户人家的出身,还有一手绝妙医术,大夫很受人敬重,与她这个带着孩子的乡间妇人可谓天壤之别。况且黎羡江并未成过婚,庄雪同意和他在一起,在心里纠结了很久很久。即使如今已经成婚,她偶尔也会听到旁人不大友善的猜测。
所以,当初陈靖山求她时,她才心软同意了帮忙。
“那……”庄雪思绪回笼,又道,“你若是说话不算数,成亲之後纳妾养外室,这可如何是好?”
陈靖山立即起身,三指并拢,举过头顶作起誓状:“我陈靖山发誓,今生今世只爱叶云昭一人,皇天後土为证,我陈靖山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这誓起的毒,庄雪吓了一跳,她磕磕巴巴开口:“你你,你……这,这这……”
她只道:“食盒我会每天帮忙送的,只要你是真心对叶县令好就成。”
陈靖山感激点点头,誓言也好,承诺也罢,他皆发自真心,可他心里清楚,叶云昭不是一个会被这些话感动并妥协的人。
他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庄雪,说话都带着几分病急乱投医的意味:“可我要如何做她才会相信我呐?”
庄雪一愣,咋舌道:“这也不行?”
话音方落,她心中也有了答案:恐怕不行。
不因别的,叶县令办县学丶带着百姓种蘑菇丶还特意为民去了京城……先前种种,可谓惊世骇俗。她向来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子,所思所想丶所忧所虑自然也和旁人不同。
庄雪摇了摇头,连陈靖山都想不出来,她哪里还有什麽好法子。
“靖山兄弟,今日我家医馆要收草药,我就先走了。”她站起身子,“明日我再帮你送食盒。”
陈靖山立即起身送她,二人一前一後往院门走去,他脑海中灵光一闪,由她所说的“我家医馆”想到了一个很是荒唐的法子。
他突然扬唇笑了起来,露出一个既轻松又欢愉的表情,志在必得道:“我想到了!”
他这句缺头缺尾的话把庄雪听迷糊了,迷惑不解地看着他:“想到什麽了?”
“我决定去知府把如意楼契书上的东家改成阿昭,如此一来,她定会信我。”
“什麽??”庄雪宛如看傻子般看着他,言简意赅,“你要把全部身家给叶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