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若无其事般话音一转:“鱼巢可有损坏?”
他忙道:“我瞧着好似没有,要不你再瞧瞧?”
叶云昭探头去看,因着下了一夜的春雨,水面稍稍上涨了一些,雨珠“噼里啪啦”地打在河面上,溅起细密的白色水花,透过模糊不清的河水,隐约能看见河底的鱼巢,位置并未移动。
她笑道:“鱼巢好着呐,这处水流急都无事,想必其他地方的自然也无事,你快些回家罢,什麽事等雨停了再说。”
“诶!”东乡里正扶了扶被风吹歪的斗笠,连忙应下。
二人并肩沿着原路返回,一路上他都喋喋不休:“叶县令,蓑衣你当真不要?我这蓑衣是年前新制的,不脏呐。”
叶云昭连连摆手:“蓑衣我就不要了,不过还真有别的事情需要你帮忙。”
“何事?”他开口问道。
“我记着你家中有一头骡子,能否接我使使,我要骑着去岳州城。”她说完,自顾自地笑了几声,一想起今日自己要做什麽,就掩盖不住的兴奋。
“好。”东乡里正应下,後知後觉道,“叶县令,你要现在去岳州城?下着雨还要去?”
叶云昭扶着斗笠点点头,喃喃低语:“若不是下雨我还不去呐……”
“什麽?”他见她嘴唇微动,可雨珠打在斗笠上,耳畔唯有雨声。
“我说现在去。”她忙提声回道,又补充了一句,“知府寻我有要事,实在拖不得。”
东乡里正自然不懂叶云昭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听她所言所语,忙不叠地要回去给她牵骡子。
叶云昭在门外等着,不大一会儿,他便从院子里牵出来一头棕灰色你小骡子,个头不大,但因着农家没少使骡子驮东西,瞧着性子温和丶很是皮实。
他把缰绳递给她,叮嘱了七八句後,叶云昭颇为狼狈地爬上骡背,这才晃晃悠悠地离开。
一人一骡行了好一会儿,叶云昭回头望去,雨雾之中,东正里正还站在院门处远望。
叶云昭弯腰摸了摸小骡子的脸:“今日辛苦你啦。”
因着雨中山路难行,只觉着这一回怎麽走都走不到头,颠得她只觉浑身都要散架时,才遥遥瞧见岳州城的城门。
她迅速从骡背上滑下来,一双腿已经麻木不已,又这麽慢慢悠悠磨蹭了许久,待她双腿恢复如初,也才刚刚过了城门。
岳州城里有专门负责看马看牛的铺面,但因着品种不同,价钱也不同。叶云昭本就想好走至岳州府衙,这回骡子不能栓到府衙门外了。可是这骡子若是在这里,竟要花销七丶八文钱,还没掏钱,她已颇为肉疼。
纠结片刻後,她牵着骡子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再停下脚步,是芳娘所在的“绮罗坊”。
叶云昭直接牵着它去了後门,同後门侍弄杂物的小厮道:“这位兄弟,可否帮我唤一声芳娘?”
小厮投来一道莫名其妙的目光,问道:“你为何不走前门唤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解释道:“今日衣裳不净,若是直接进了铺子,怕是会影响你们东家的生意,因此,特来劳烦小兄弟帮帮忙。”
即使她说得这般有理有据,那小厮依旧不依不饶,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你在前门外等着就是,起开起开,我还忙着呐……”
他话音未落,後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出来一个抱了几匹粗布的小厮,把东西费力地放到牛车上,往回走时,见二人在此僵持:“你们这是……”
他看向淋得几乎是湿漉漉的叶云昭,猛然道:“诶!你不就是——就是——先前买蚕砂的那个?”
她这才认出此人,原来是当初帮忙运蚕砂的小厮,连忙开口:“是我是我,这位小兄弟,你能帮我把芳娘叫出来麽?”
“能,你先站在屋檐下避避雨,我去请她。”
说罢,便钻进了院子,徒留不大好说话的小厮与叶云昭面面相觑。
很快,芳娘便撑着油纸伞出来了,见她衣裳全湿,上头还有乌压压的泥点子,立即迎了上去:“这是怎麽回事,来,同我进来,先换上我的衣裳罢。”
叶云昭连忙拉住她,简单解释道:“衣裳并无大事,芳娘,眼下是想问问能否把这头骡子栓在你们这里?我还有要事去寻知府大人,带着它不大方便。”
她既是陵南县的县令,又对王大娘有恩,芳娘身为王大娘的儿媳,感谢还来不及,自然不会拒绝,连忙接过缰绳:“自然可以,只是这衣裳当真不换?”
“不换。”叶云昭笑着摸了摸骡子的头,“多谢芳娘,待我从府衙回来再来牵它。”
她点头应下,正欲进院,忽又回身,低声道:“叶县令,你当真要穿着这身衣裳去见新知府?”
“自然……等等——”叶云昭一愣,“什麽新知府?”
芳娘怔愣着看向她:“立春後便换了个新知府,你不晓得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