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魔界百年,痴心守候,连归天都忘了,任谁看了不说一句情深意重。」
「好事成双,不如明日我们也成婚吧,这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将你留在魔界。」
无定额间渗出几滴冷汗:「卫和,凡尘……凡尘诸事,皆是命书所致,并非真正的你我,你又何必执迷不悟。」
「你多虑了。」卫和竟笑出声来。
无定按住身体中几乎撕心裂肺的疼痛:「你,你……」
「从小到大,我想要的东西,看上的人,就没有拿不到手的。」她依旧笑着,眼底却没什麽波澜,「你总是这样拒绝我,我很没面子,再者,我自然也是因为思念你,不然为何天罚一结束就来寻你呢。」
「你没跑掉,我真是太高兴了。」
无定环顾四周,冰冷的暗室不见天日,神君在百年间也不曾召唤他,想必真是以为他与卫和因凡生情,决心留在魔界了。
「我问你,愿不愿意和我成亲?」
卫和的话将他从游离的思绪中剥离,身体又因蛊毒带来阵阵疼痛;「我,我,不,啊!」
剧烈的疼痛。
卫和依旧笑意盈盈:「想好了再说嘛,急什麽。」
腹中翻江倒海,血气森森,无定口中间或有鲜血溢出,他死咬牙关,不肯说出卫和期望的词句,身上的痛楚更甚,使得他整个人的神志都开始有些不清楚。
他记起当时自己是如何懵懵懂懂跟随卫和来到魔界,凡世的经历不曾忘却,那些曾经拥有过的情感不时冲击着他的脑袋,起初他甚至真的觉得自己与卫和两情相悦,这是缘分。
可卫和滥情,四处拈花惹草,时不时就有老情人上门讨回公道,更有丧心病狂者趁他熟睡之际前来刺杀,烦不胜烦。他的澎湃也在时间流逝中渐渐归於平静,下凡历劫的种种不过是命书造就的因由,根本不是他自己的业果。
弃去凡思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
谁想卫和却不这麽觉得,甚至在假意送他离开魔界的时候下了暗手,种下蛊毒,在天罚降临前将他软禁在了密室之中。
她说:「一定要等我回来。」
「怎麽,说出心中所想,就这麽难?」卫和带着嘲讽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胸腹之中的痛意游走经脉,连指尖都疼得好似火烧。
「我,我,不……愿……」
「啊——」
卫和的耐心显然将要耗尽,她一字一句,语气依旧轻佻:「听不清,你再说一遍。」
再这样下去,他估计会生生疼死吧,无定这样想着,神思不过放松片刻,口中词句便如水般滑了出来:「我,我愿意。」
翻涌的疼痛瞬时消失殆尽,无定满头是汗地跌坐在地,不住喘息,卫和拖着及地的长裙缓步过来,轻轻拥住他的背,轻声道:「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也是喜欢我的。」
无定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恩公,恩公,我既救了你,你可得帮帮我啊。」
薛介的声音将无定从回忆中抽离,他抬眼望去,嗓音有些哑:「你要我怎麽帮你?」
薛介将自己的身体翻了个面,无死角地展示了一通,挥着帕子的手想挪到颊边拭泪,却够不着,多少有些滑稽:「我被踩扁成这样,不知为何就是恢复不了,你见多识广,看在我将你救出来的份上,帮帮我吧!」
「都怪那个死山君,那块破石台!」
无定却是无力地笑了笑:「我的修为被蛊毒封印,爱莫能助了。」
「啊?」薛介一张脸上很是不满,骨碌碌打转的眼珠子里不知含着多少坏主意,「那,那我把你送回去得了,唉,白白费力气。」
无定抬手:「且慢,我虽不能助你,但神君可以,你带我上天界。」
*
十一觉得奇怪,山君在镇山石下站了快一炷香的时间了,还是一动不动,起初只是以为她又在惆怅,可半晌过去,还是这副负手不言的模样,多少有些怪异了。
她小跑过去,轻轻拍了拍扶西的肩头,岂料指尖方触到她衣料,面前生气满满,面色红润的扶西瞬时变作了一截木头,沉闷的声响过後,倒在了十一的脚边。
十一几乎快尖叫出来,连忙唤来陆眠小侯,三人围着木头愣了一瞬,立刻发动众人在山中寻找扶西的踪影。扶西虽常常做些不着调的事情,可今日是她同献流的大婚之日,再怎麽贪玩也不会在今日这样重要的日子里掉链子吧。
果不其然,扶西确实不在山中,众人望着镇山石上献流的身影,只盼望着他快点醒来。
扶西失踪事宜得尽快告知天界,可他们是低阶地仙,若无人襄助便难以登天,只得焦灼地等待天界的人到来。
就在此时,山中地面忽然剧烈地抖动起来,红绸飞扬,镇山石中金光大作,近乎直冲云霄,短暂的震动过後又以极快的速度生长起来。
不错,生长。
这石头仿佛有了生命的树木,托着献流的身体快速沿着金光闪闪,直通云霄的光柱前行,还不等山中众人反应过来,镇山石便已穿进层层云彩之中,连带着原本的扶西山都扩大了不知多少倍。
一座小小的海上仙山,此刻化作庞然大物,连山顶都瞧不着了。
献流缓缓睁开眼睛,轻飘飘地落在启明殿中,他低头,才发现自己居然身着大红喜袍,繁复精致的样式是他从未尝试过的艳色,更衬得他面白如玉,顾盼生姿。<="<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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