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桌上的五个搪瓷缸子往外冒着热气。
烂树叶子味在灰蒙蒙的院子里飘散。
没人动弹。
四张长条板凳上,四个昔日的大佬僵得像石头。
“差点被煮熟的王八”。
这称呼粗鄙刺耳,直往人肺管子里戳。
沙瑞金脸皮涨得紫红。
他想拍桌子,想摆出省委书记的威严。
胳膊刚抬起半寸。
胃里那股劣质辣条的酸水猛地往上翻。
他干呕了一声,硬生生把酸水咽回去。
抬起的胳膊软绵绵地垂落在大腿上。
李达康捏着竹扫帚的手骨节发白。
粗糙的竹刺扎进掌心,渗出一颗小血珠。
他盯着茶水上的白沫,牙齿咬得咯咯响。
不敢反驳。
在这片被顾氏流氓逻辑统治的梦境里,他连挥扫帚的底气都漏光了。
高育良捂着后腰,额头全是豆大的虚汗。
他低着头,装作没听见。
侯亮平缩在最外头,裹着那块发臭的脏尿布,两眼发直。
顾寒江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
“噗。”
他吐出一根发苦的茶梗。
茶梗砸在李达康面前的桌面上。
李达康眼皮一跳。
“李达康,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
顾寒江拿桃花扇的扇柄,毫不客气地指着他的鼻子。
“你在京州干的那些破事,真当老子不知道?”
“为了你那点破数字,把底下的人当牛马使唤。”
“修个路,建个楼,逼着下面的人没日没夜地干,出了事就让人去顶锅。”
顾寒江咧开嘴,露出发黄的门牙。
“现在怎么着?在局子里扫地扫出心得没?”
李达康猛地抬起头,眼眶里爬满红血丝。
“我是为了发展!没有Gdp,汉东吃什么!”
他声音沙哑,带着不甘的破音。
“发展你大爷。”
顾寒江一扇子拍在木桌上。
“啪!”
“你那是发展吗?你那是拿老百姓的血肉给你修官梯!”
“三十亿的窟窿堵不上,你让老子去给你擦屁股。”
“你连个畜生都不如。畜生吃饱了还知道摇尾巴,你吃饱了就知道翻脸不认人。”
李达康嘴唇哆嗦着。
想反驳,却一句整话都挤不出来。
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脊背一下子弯了下去。
顾寒江转过头,视线落在高育良身上。
高育良身子一僵,后腰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还有你,高老头。”
顾寒江往后靠了靠,人字拖在半空晃荡两下。
“穿身破绸缎,天天在院子里种草修盆景。”
“满嘴的《万历十五年》,满嘴的天地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