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
“吧嗒。”
塑料鞋底拍打脚后跟的声音,穿透了院子里灰蒙蒙的浓雾。
节奏慢吞吞的,透着一股子散漫。
沙瑞金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发出“咕咚”一声闷响。
他觉得后背贴着的那层黑夹克,早就被冷汗溻透了。
冰凉凉地粘在脊背皮肉上。
胃里那股辣条的酸水直往上翻,他死死咬着牙关,没敢吐出来。
李达康手里握着的竹扫帚,竹竿把手被手汗浸得滑溜溜的。
他手指骨节勒得泛白。
不由自主地把扫帚举高了半寸,横在胸前。
挡在囚服外面。
呼吸变得又短又急,像拉破的风箱。
高育良捂着错位的后腰。
双腿打着摆子,膝盖骨碰撞出细碎的响声。
他想往后退,但腰部的剧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只能像根枯木一样僵在泥地里。
趴在烂泥里的侯亮平,停止了抓泥巴的动作。
他那双疯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
紧接着是深深的恐惧。
他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脑袋拼命往那块脏尿布底下埋。
像只躲避天敌的鹌鹑。
院子尽头那扇破旧的木门“嘎吱”一声,被人彻底推开。
门轴缺油的摩擦音,刮擦着四个人的耳膜。
雾气向两边散开。
一股劣质旱烟味混着汗酸味,飘了进来。
顾寒江迈着步子,跨过高高的门槛。
他没变。
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黄的老头衫。
领口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干瘪的锁骨。
下半身套着一条宽松的印花大裤衩,裤腿边缘有些脱线。
两只光着的脚丫子,踩在那双粉色塑料人字拖里。
脚趾甲缝里还藏着黑泥。
他手里摇着一把粉色桃花扇。
扇骨折了两根,断裂处糊着一坨发黄发硬的502胶水。
在灰暗的光线里泛着刺眼的冷光。
沙瑞金脚下一软,连退了两大步。
后背重重撞在老桃树粗糙的树干上。
“砰。”
树枝摇晃,抖落两片粉色的桃花瓣。
掉进他脖颈里,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