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爷端起纸杯喝了一口,苦得直咧嘴。
“没钱就拉去挖煤。我这账都快平不上了,哪有空管这种破事。”
陈岩石听见这话,双手撑着地。
硬生生从泥水里爬了起来。
他虽然冷得浑身打摆子,但腰板挺得笔直。
左手指着阎王爷的鼻子。
“你就是这的最高领导?”
陈岩石往前迈了一大步。
湿透的布鞋在青砖上踩出一个扎眼的泥脚印。
“你这是什么官僚作风!”
“张口闭口就是罚款,你把群众的利益放在哪里了!”
阎王爷按计算器的手指顿住了。
他推了推老花镜,从镜片上方扫了陈岩石一眼。
干瘦,固执,满身臭泥。
“老登,这儿是地府。”
阎王爷敲了敲桌子,发出“梆梆”的响声。
“地府讲阴律,不讲你阳间那套。”
“阴律?你们这也配叫阴律?”
陈岩石嗓门猛地拔高,因为激动,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用没断的左手拍着自己的胸脯。
“外面那个VIP通道,是谁批的条子!”
“有钱人刷个卡就能免排队投胎,普通老百姓就得在寒风里冻三年!”
陈岩石大口喘着粗气,鼻孔一张一合。
“你们这是人为制造阶级分化!”
“是赤裸裸的特权阶级腐败!”
阎王爷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两天他被汉东烧下来的那堆假账本折腾得几天没合眼。
脑仁正疼得厉害。
“马面。”
阎王爷放下手里的圆珠笔。
“把这疯老头拖出去。吵得我头疼。”
马面提着三股钢叉走过来,伸手就去抓陈岩石的后领子。
陈岩石猛地一扭身,躲开马面的手。
他两步冲到红木案桌前。
双手死死扒住桌沿,十根手指头抠在掉漆的木头缝里。
“我不走!今天这个问题不解决,我哪里也不去!”
陈岩石死死盯着阎王爷,眼底透着一股子走投无路的癫狂。
“你们必须关掉那个VIP通道!”
“把收受的贿赂全部退还!”
“否则,我要一直往上告!我要告到……”
他卡壳了,阴间最上面就是阎王爷,他不知道该往哪告。
“告到哪去?”
阎王爷把手里的纸杯重重砸在桌上。
咖啡溅出来,弄脏了账本。
“老头,你是不是生前当官当魔怔了?”
阎王爷站起身,宽大的黑袍带起一阵阴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