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庆春笑容淡了些:“人家顺路罢了。”
说完便不再多说,只低头点红薯。
村里人有的知趣,问两句得不到答案便罢了;有的却越想越觉得里头有事。尤其是瞧见乔家这两日进进出出,院里竹架搭了一排,时不时还有香味飘出来,心里便更痒。
日子穷惯了的人,最见不得旁人忽然有了起色。
而最见不得乔云熙家好的,便是王氏。
王氏这日正站在自家院门口嗑瓜子,远远瞧见福满楼的骡车从乔家门前离开,车上还装着好几筐东西,丁伙计走时脸上带笑,乔满仓更是满面红光。
她手里的瓜子壳“啪”地吐在地上,眼神一下阴了。
“呸,装什么清贫。”王氏低声骂道,“前儿还穷得锅里没米,这才几日,就有镇上的车来拉货了。”
她越想越不舒坦。
上回那桩事本该成的,张家给的银子虽还没全到手,可中间说好的好处费,若事情成了,少说也有二十两。二十两啊!够她家翻新屋子,给儿子置办读书用具,还能让她在村里抬头走路。
偏偏被裴祈那晦气书生坏了事。
银子飞了不说,张家还把气撒在她身上,连带她男人在镇上的买卖也受了牵连。
乔永发这些日子脸色不好,回家也没个好声气。王氏心里本就憋着火,如今见乔云熙家像是要发起来,哪里受得住?
“一个病秧子丫头,也配赚大钱?”她越想越气,“还藏着掖着,防谁呢?防自家亲叔亲婶?”
她这边正嘀咕,乔永发从屋里出来。
他比乔满仓的大儿子更会打扮些,穿一件半新的褐色长衫,头发梳得齐整,脸上总带着几分笑模样。只是那笑不落底,眼珠子转得快,叫人看不出心里真正想什么。
“又在门口嚷嚷什么?”乔永发皱眉,“怕别人听不见?”
王氏一见他,立刻压低声音凑过去:“当家的,你瞧见没?镇上的骡车刚从老宅那边走,拉了好几筐东西。那死丫头肯定在赚大钱!”
乔永发目光微动:“什么车?”
“我哪知道什么车?瞧着像酒楼的伙计。”王氏道,“还有啊,老宅这两日到处收红薯,给的还是现钱。若不是有赚钱的门路,他们哪来的钱?”
乔永发没有接她的话。
他比王氏心思深得多,也更能沉得住气。王氏只会撒泼骂人,眼红了便往上冲,最后把事闹得难看。乔永发却明白,真正能捞到好处的,从来不是嗓门最大的,而是手伸得最巧的。
“他们收红薯?”他慢慢问。
“可不是。”王氏撇嘴,“对外说做红薯干,谁信?做红薯干能让酒楼派车来拉?”
乔永发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红薯。
酒楼。
这两个东西放在一块儿,便有意思了。
前些日子他在镇上倒腾货物,本想低买高卖,结果行情变了,压在手里的东西没卖出去,还欠了人情债。镇上那些掌柜表面对他客气,实则一个个精明得很,没利谁肯搭理?若老宅那边真有能卖进酒楼的东西……
乔永发心里像爬了一只虫子,痒痒的。
凭什么?
他也是乔家的儿子,老大走了多年没消息,老宅那些田地、屋子,往后本也该有他一份。乔云熙不过是个丫头片子,竟背着亲叔赚银钱,还瞒得严严实实。
“你去打听过没有?”他问。
王氏哼了一声:“问了,个个嘴巴紧。刘婶那婆娘尤其可恨,前几日还和老宅走得近,我旁敲侧击问她,她只说不知道。她家石磨借给老宅用过,能不知道?”
乔永发眼睛微眯:“石磨?”
王氏立刻道:“对!我亲眼瞧见老宅借了刘婶家的石磨,磨了好些红薯。后来院里晾了些细细长长的东西,像面条又不像面条。再后来就有骡车来拉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