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城偏过头,避开了少女疑惑的视线,没有做任何解释。
漆黑的眼眸微微低垂,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懊恼与后怕。心底只剩一片翻涌的自责,狠狠苛责着大意的自己。
(太莽撞了,简直是犯了天大的错误。)
(在我无法确认是否正常的人面前,贸然念出另一个女孩子的名字,实在是太过轻率了……接下来又会是什么样的折磨呢……)
历经无数次被偏执爱意裹挟的阴影,他早已养成步步谨慎的性子,哪怕连日的安稳让他稍稍松弛,可方才脱口而出的呢喃,依旧是致命的疏忽。
他下意识绷紧了神经,四肢微微僵硬,静静等待着身侧之人任何细微的情绪变化,等待着或许会出现的阴霾、试探或是不悦。
可预想中的异样迟迟没有到来。
良久,耳边才传来雅珂达轻柔又平淡的声音。
“好吧。”
没有追问,没有深究,没有半分别扭和凝滞。
少女只是眨了眨眼眸,轻轻收回了落在他脸上的目光。
她隐约能猜到“芙宁娜”大概率是一位女孩子的名字,但她和苏城之间,只是前辈与后辈的关系
自己再有好感也没有资格,去计较他心里装着谁、认识谁。
屋内短暂的沉寂被雅珂达主动打破,她轻轻挪动了一下坐姿,机械义肢收起细微的光泽,语气温和地转移了话题,刻意避开了方才的小插曲,不愿让他有半分尴尬。
“话说,等你伤势彻底痊愈之后,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我可以提前帮你留意、规划路线。”
温柔的问话驱散了方才淡淡的凝滞,暖阳依旧静静铺满床榻。
苏城缓缓松开紧绷的指尖,压下心底的忐忑,稍稍思索片刻,轻声应答
“嗯……暂时还不知道。”
他确实没有想好去处,连日被困在方寸房间里,满心都是惶恐与戒备,从未有心思去畅想往后的闲暇时光。
话音顿了顿,他试着轻轻活动了一下腰肢残留的麻木酸胀已然淡了许多,不再是之前那般僵硬麻木、毫无知觉的状态。
他抬眸看向身侧的雅珂达,语气平静补充道
“不过我明天应该就可以下床了,又可以和你一起接委托了,雅珂达前辈”
雅珂达猛地一怔,原本垂落的眼眸骤然亮了几分,像被晚风拂亮的星子,澄澈又鲜活。
她下意识直起身子,原本安静搭在膝头的双手轻轻抬起
“真的吗?!”
少女的声音微微上扬,清脆又柔软,满是实打实的开心,没有半分刻意伪装,更无丝毫隐晦的心思。
“你这家伙好的还真快,真是没办法那我就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简单好完成的委托吧,毕竟我也是很关照你的”
苏城没有再多言语,只是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心绪,安静地接受了这份温柔的约定。
他微微颔首,嗓音轻淡平和,低低应了一声
“嗯。”
雅珂达见他应下,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也不再继续打扰他休养。
她缓步走向房门,走到门口时微微驻足,回头望了一眼床上的少年
“那我不吵你啦,你好好休息、慢慢恢复。”
少女扬起轻快柔软的语调,认真嘱咐道
“明天中午我再来房间叫你,我们到时再慢慢准备。”
雅珂达话音落下,轻轻带上房门,活泼的动静彻底消散在门外。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只余下一丝落日般柔和的微光。
可独处的静谧非但没有让苏城放松,反而让他的神经愈发紧绷起来
方才面对雅珂达时的释然一点点褪去,心底的焦虑再度卷土重来。
(雅珂达到目前为止,一举一动都很正常,应该是我多虑了。)
(可奈芙尔怎么办……)
他心底沉沉发紧,脑海里不住浮现奈芙尔那日阴沉冰冷的神情。
她向来定时前来探望,绝不会放任他独自安稳太久。
(她应该很快就会推门进来探望我……然后对我动手,或者说是今晚对我动手,我该怎么办……)